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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最后一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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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章  最后一棋

    纪千千坐在靠窗的椅子里,喝着小诗为她预备好的参茶。

    小诗低声道:「小姐的精神好多哩!」

    纪千千听她说的话没气力似的,瞥她一眼,爱怜地道:「你今晚好好睡一觉,
不要不住来看我有没有盖好被子。我康复哩!可以自己照颅自己。你可知你自己的
脸色很难看呢?再这样下去,累也累出病来。」

    心中却在想,好好睡一觉后,明天定要试试召唤燕飞,与他暗通心曲,希望头
不会再痛就好了。

    忽然感到不妥当,朝小诗瞧去,见她闭上眼睛,额角渗出豆大的汗珠,还摇摇
欲堕。

    纪千千大吃一惊,慌忙放下参茶,起立把她扶着。叫道:「诗诗!诗诗!」

    小诗整个人倒入她怀里去,纪千千病体初愈,两腿发软,哪撑得起小诗,人急
智生下,把她放入自己原先的坐位内去。

    纪千千扑在她身上骇然道:「小诗!」

    小诗无力地张开眼睛,泪水淌流,凄然道:「小姐复原哩!诗诗再没有放不下
的心事。小姐你想办法走吧!我是不成的哩!只有燕公子才可以令小姐快乐。小姐
再不要理我。」

    纪千千出奇地没有陪她哭起来,肃容道:「诗诗你听着,你绝不可以放弃,我
和你都要坚强地活下去。我为你留下来,我走时也会带着你。你现在只是累病了,
休息几天便没有事。我现在去找大夫来看你。无论如何,你也要为我战胜病魔。」

    同时暗下决心,直到小诗痊愈,她绝不再在心内召唤燕飞,因为现在最需要她
的是小诗,她绝不能再次因心力过度损耗而病倒,她不可以冒险。

    将军府,内堂。

    孙无终听罢刘裕遇上刘毅的情况,皱眉沉吟良久,然后道:「何谦想杀你。」

    刘裕失声道:「甚么?」

    孙无终道:「我并不是危言耸听,玄帅一直不大喜欢何谦,嫌他做人没有宗旨,
往往见风转舵,不能择善固执。」

    刘裕愕然道:「何大将军竟是这么的一个人?」

    孙无终意有所指的道:「他是否这样的一个人,很快便会揭晓。」

    刘裕呆看着他。

    孙无终现出惆怅失落的神情,颓然道:「玄帅太早离开我们哩!」

   

    刘裕心底下绝对同意,如非谢玄壮年遽逝,他便不用与任青媞携手合作,现在
也不用与太乙教妖道连手对付竺法庆,而是可以放手而为,为谢玄派下来的任务奔
走出力,不用在军中事事仰人鼻息。

    孙无终道:「我和参军大人早猜到何谦会对付你,只是没想过他如此急于向司
马道子邀功。玄帅死了才多少天呢?」

    刘裕剧震道:「何谦竟投靠司马道子?」

    孙无终叹道:「自玄帅伤重一事传出来后,何谦又看出玄帅属意刘爷作北府兵
的大统领,竟然秘密与司马道子搭上关系,双方眉来眼去。」

    刘裕大感头痛,原来北府兵内部分化至此。要知何谦在北府兵的势力虽仍比不
上刘牢之,却是所差无几,如若何谦变为司马道子的走狗,那北府兵将频临分裂的
边缘,后果不堪想象。

    孙无终续道:「原本我们对何谦是止于怀疑,可是在刘爷见过王恭后,找他说
话,他却大力反对支持王恭对付司马道子,令刘爷进退两难。难道自家兄弟先要打
场大仗,方可作出决定吗?」

    又道:「现在北府兵大统领之位因玄帅过世而悬空,名义上决定权是在司马曜
手上,但真正握权的人谁都晓得是司马道子,在此情况下,何谦肯定急于向司马道
子表示忠诚,最佳的献礼莫过小裕你项上的人头,你等于玄帅的关门弟子,更是刘
爷不惜一切去保护的人。」

    刘裕明白过来。

    谢玄的去世,立即激发北府兵内权力的斗争。不论刘牢之或何谦,眼前最急切
的事,是名正言顺的坐上大统领的位置。最关键处是谁人有此权柄,是皇帝司马曜
还是权臣司马道子?王恭是司马曜最宠信的大臣,代表司马曜来找刘牢之谈判,假
设刘牢之肯全力支持王恭,司马曜便许之以大统领之位。

    何谦则清楚一旦刘牢之成为北府兵大统领,他的权力会逐渐被削弱,终有一天
在北府兵内没有立足之地。而他唯一希望是司马道子,为了讨好司马道子,故找上
他刘裕来做祭品。

    深吸一口气,道:「现在我该怎么办呢?」

    孙无终苦笑道:「我们北府兵九万大军,有近三万人是控制在何谦手上,所以
除非没有选择,刘爷仍不愿与何谦正面冲突,所以只好尽量容忍他。我立即去见刘
爷,听他的意见。你留在军舍里勿要外出,有我的消息后,再决定明天是否去见何
谦。」

    刘裕怀着沉重的心情,领命去了。

    营帐内。

    高彦的打鼾声从一角传来,燕飞躺在另一边,在黑暗里睁开眼睛,听着刮得营
帐不住晃动抖颤的寒风。

    纪千千是否已上床就寝呢?小诗的胆子那么小,会否给吓得每夜难以熟睡,还
不住作噩梦。

    他很想向拓跋珪询问慕容垂是怎样的一个人,却总提不起勇气,怕的是不想知
道的答案。在他透过心灵和正面动手的两次接触里,慕容垂给他的印象是很有英雄
气概,很有风度的一个人。但亦清楚慕容垂是那种一旦决定该怎么做,绝不会放弃
的人。

    他会施尽浑身解数去夺取和征服纪千千的心。

    纪千千会向他投降吗?

    他本来从没有担心纪千千对他的爱会有任何改变。可是从雁门到这里,纪千千
再没有传来任何心灵的信息,终令他的信心首次动摇起来。

    这个心的破绽使他没法平静下来,进行每晚临入睡前的进修。忽然间他再没有
明确的目标,生出不知该干甚么的低落情绪。各种想法像帐外的风摇晃着他曾坚持
不懈的信念。

    他感到自己的人生只可以失败两字作形容,纵使成功为娘讨回点血债,实于事
无补。他的初恋更是最伤痛的回忆,在他以为失去了一切希望,失去了一切生存下
去的意义时,纪千千像一道灿烂的阳光透射进他灰黯而没有色彩的世界里来,改变
了一切,令他的生命再次回复生机,缝合了他心灵的大小伤口。

    但这会否只是昙花一现的错觉?

    纪千千追求的是有别于建康名士风流的生活方式,她是个多情的美女,她爱上
的或许是边荒集而非他燕飞,而她会不会因同样的理由,被充满魅力的慕容垂吸引,
最终改投向他的怀抱呢?

    他再不敢肯定,至少没有以前那么的有信心。

    假设纪千千不站在他的一方,又或保持「中立」,他和拓跋珪都要赔上小命。
因为再没有能令慕容垂致败的破绽。

    燕飞感到无比的孤独。

    在边荒集遇上纪千千前,他常感孤独,但那种孤独寂寞的感觉是不同的,无聊
但却有安全清净的感觉。现在的孤独则是种难忍受的负担和折磨。

    再没有一件事是可以肯定的。

    「窸窣」声起,庞义爬到他身边道:「高彦这小子真令人羡慕,这边躺下去,
那边便熟睡如死猪。」

    燕飞把双手扣起来,放到后颈枕着,道:「睡不着吗?」

    庞义叹道:「想起千千她们,怎睡得着呢?胡人一向视女性为货畜,最怕慕容
垂老羞成怒下,做出禽兽的行为。」

    燕飞道:「慕容垂该不是这种人。」

    他还可以说甚么呢?

    忽然庞义欲言又止。

    燕飞皱眉道:「说罢!」

    庞义颓然道:「千千是否再没有和你传心事?」

    燕飞始明白他睡不着的原因,更清楚庞义担心小诗,只是不说出口来。

    安慰他道:「千千或许是怕损耗心力,所以没必要便忍着不来和我心灵对话,
勿要胡思乱想,她们不会有事的。」

    庞义叹了一口气,岔开道:「你的兄弟拓跋珪是个很厉害的人。」

    燕飞淡淡道:「是否厉害得教你心寒呢?」

    庞义苦笑道:「你代我说出不敢说的话,和他合作也不知是凶是吉?」

    燕飞明白他的心事,道:「不要想得那么远,只有像他这样的人,方有资格挑
战慕容垂,其它人都不行。」

    庞义道:「我怕他只是利用你,而不是真心为你救千千主婢。」

    燕飞道:「这个你反可以放心,我和他是真正的好兄弟,他可以算计任何人,
但绝不会算计我。」

    庞义道:「但人是会变的,一旦你的利益和他统一天下的目标起了冲突,他大
有可能不顾念与你的兄弟情义。你也看到的,他一边派亲弟和燕人讲和,另一边却
秘密策划攻打平城、雁门两镇,厉害得使人心寒。」

    燕飞坐起来道:「不要多心!我曾质询他此事,他说早安排了小瓢脱身之计,
只是过程中出了岔子,小瓢方会差点丢命。」

    庞义显然好过了些,有点不好意思的低声问道:「高彦这小子一向唯利是图,
今回为何肯不惜一切地随我们来呢?」

    燕飞当然明白他的心事,微笑道:「人总有另外的一面,在某些情况下方会显
露出来。因是高小子大力支持千千她们到边荒集去,所以感到对千千主婢被俘该负
上最大的责任,而与任何其它事没有关系。这样也好,若让他留在边荒集,我怕他
会忍不住去找那头小雁儿,那就真教人担心。」

    他晓得庞义在男女间事上面肤浅得很,故采迂回曲折的方式点醒他,高彦钟情
的是尹清雅而非小诗,好安他的心。

    庞义道:「攻占乎城和雁门后,我们会否向中山进军,逼慕容垂回师作战?」

    燕飞知他心切救出千千主婢,不想直告真实的情况,道:「我们必须先巩固战
果,再看情况决定下一步的行动。」

    庞义担心的道:「我本以为边荒集的兄弟可在此事上帮忙,可是想深一层,这
等于义助你的兄弟去争天下,怕很多人会不愿意呢!」

    燕飞道:「应该说现在仍未到召边荒集众兄弟来的时候。不过你试想一下,如
慕容垂敉平关中,人人成为亡国的亡命之徒,会是如何的一番情况?」

    庞义欣然道:「我确没有你想得那般周详。对!当甚么慕容战、呼雷方全变作
真正的荒人,便没有国家派系的阻隔。」

    又沉吟道:「可是如北方统一在拓跋珪的铁蹄下,他大有可能把非拓跋族的胡
人驱离边荒集,结果矛盾仍没有解决。」

    燕飞知道他没法压下深心中对拓跋珪的恐惧,沉声道:「那只会重演当日苻坚
的大秦与南晋对峙的局面,谁敢动边荒集,谁便等于发动战争。一个不讨好,还会
累得荒人群起反击拓跋族。拓跋珪是不会如此鲁莽的。」

    庞义舒一口气道:「不瞒你说,失去了边荒集,我会失去生存下去的意义。救
回千千主婢后,我们回去重建第一楼,再过我们以前舒适写意的日子。可以过多少
天便多少天,像所有荒人一样,谁都不去想明天会如何。」

    燕飞笑道:「睡觉吧!明天将会是不到你不去想的一天。」

    刘裕喜出望外地脱鞋爬入帐内,一把将任青媞搂个软玉温香满怀,两人倒在床
上。

    任青媞想也没想过他如此有侵略性,登时处在下风,颤声道:「你想怎样呢?」

    刘裕大乐道:「你在床上等我,我再控制不住自己爬上来寻欢,你道我想怎样
呢?」

    道:「人家是第一次嘛!当然会害羞。」

    刘裕道:「不要骗我,以前你是看准我不会有实际的行动,所以故意逗我,现
在发觉情况有变,所以害怕起来,对吧?」

    任青媞睁开大眼睛,喘息道:「好哩!你爱说甚么就说甚么。来吧!」

    刘裕嗅着她迷人的体香,看着她动人至极点的媚态,似忽然从自身的诸般烦恼
解脱出来。当然他不会和这危险的美女真个销魂,因为孙无终随时驾到,但捉弄她
一下,亦可稍泄被她玩弄于股掌之上的乌气。

    他从她的玉颈吻起,直抵她的脸蛋儿,最后凑在她晶莹如玉的小耳旁柔声道:
「我要为你宽衣解带哩!」

    任青媞嗯唔一声,再无力地闭上美眸,也不知是抗议还是鼓励。

    刘裕感到自己欲焰狂烧,暗吃一惊,把腾升的欲念硬压下去。心知肚明自己在
玩火,一个把持不住,肯定糟糕透顶。

    他和任青媞的结盟已是不可告人的事,若还和她发生肉体的关系,后果更不堪
设想。

    任青媞忽然张开眼睛,目光灼灼地瞪着他,道:「不是要宽衣解带吗?现在人
家身上的衣服似乎没少半件呵!」

    刘裕以苦笑回报,道:「我刚见过太乙教的奉善。」

    任青媞一震道:「他因心佩而寻上你吗?」

    刘裕道:「他一点觉察不到心佩在我身上,只是有事来找我商量。」

    任青媞美目完全回复平常的精灵,道:「人家真的没有骗你,或许奉善不懂得
感应心佩的功法吧!」

    刘裕沉声道:「告诉我,你已去掉心佩的包袱,为何仍留在我的床上?」

    任青媞道:「信任人家好吗?媞儿怎舍得害你呢?我是想和你再多说几句话,
方才离开嘛!」

    刘裕步步进逼道:「说甚么话呢?」

    任青媞嗔道:「给你这般胡搞人家,忽然甚么都忘记了。我喜欢你这样子对我,
挺有男儿气概的。」

    刘裕听得心中一荡,又为之气结,知她对自己不尽忠实。

    可是他怎有闲情和她计较。

    正容道:「奉善是想和我合作对抗竺法庆,不过这并非最重要的,更要紧是奉
善向我透露王国实见过尼惠晖后,竟派出爱徒楚无暇到建康去,你道有甚么阴谋呢?」

    任青媞登时色变,一把推开刘裕,整理乱了的秀发衣装,却没有说话。

    刘裕不受控制地扫视她举手整衣的动人体态,也想不到她的反应如此激烈。

    任青媞忽然别头嫣然笑道:「旧爱怎敌新欢?尤其是弥勒教的千娇美人,逼不
得已下,我们只好走最后一步棋。」

    刘裕愕然道:「最后一步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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