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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柳暗花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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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六章 柳暗花明

  谢玄、刘牢之和十多名亲兵,由淝水西岸策马横渡淝水,这段河道两岸是宽敞
的河滩,水缓而浅,最深处只及马腹。

  谢玄观察东岸,河滩尽处是八公山脚一片横亘的疏林,接着是往上耸延的八公
山,形势雄浑磅礴,林木茂盛。

  直抵东岸,谢玄仍是沉吟不语,到勒马回头,遥望隔开达二、三百步的西岸,
沉声道:“若符坚以精骑打头阵渡江,我们的兵力根本不足阻挡。”刘牢之道:
“这个容易,只要我们借八公山居高临下之势,设置坚强的垒寨,配以强弓劲箭,
擂石滚木,可教符坚难作寸进。”

  谢玄摇头道:“这只能延阻符坚数天,他不但可分兵沿淝水绕过八公山,更可
以另觅南下的途径,改为攻打别的郡县。”

  刘牢之倒抽一口凉气道:“玄帅竟是决意在淝水和符坚一决雌雄。”

  谢玄断然道“这是唯一致胜之法,欺符军长途跋涉,体力疲累,我们则养精蓄
锐,来个以快打慢,连战速决。于战前,我们利用符坚轻敌之心,以巧计多番惑敌,
牵着符坚的鼻子走,此战必可取胜。”

  刘牢之低声问道:“敢问玄帅有何惑敌之法,让牢之去办。”

  谢玄道“当我们两支大军会合后,全体昼伏夜行的移师八公山内的峡石城,觑
准时机,静待出击的命令。”

  北府兵分作两路,一队由何谦率领,另一队由谢石和谢琰主持,从历阳开出,
加上寿阳的兵力,总兵力达八万之众。扬州可能抽调的兵员,就是这么多,是守护
建康的主力。故可以说,谢玄是孤注一掷,所以,必须与符坚在一战上分出胜负,
皆因众寡悬殊,江左政权根本无力进行一场旷日持久的大规模全面攻防战。这不但
需要谢玄的勇气。更须谢安的威望和全力支持。谢玄现在能立马淝水东岸,全权指
挥战事的进行,得来并不轻易。

  谢玄又道:“我们千万不要在八公山加强任何防御,免致符坚生出戒心,还要
设法令符坚以为我们前线的军队兵力薄弱,我要胡彬在适当时机,弃守寿阳,正是
此意。”(少一行)

  谢玄闻言往他瞧来,淡然自若的接下去道:“何况我们缺乏战马,可用者不过
万匹,对吗?”

  刘牢之颓然无语,敌人骑车超过二十万之众,且均是善于骑射的精锐,若没有
垒寨作防御,正面渡河与敌兵在河滩作冲击战,不论北府兵如何精艮,也绝撑不了
多久。

  谢玄现出一个令人莫测其高深的笑容,轻描淡写的道:“牢之立即使人在峡石
城内,秘密扎制数万个草木假人,为他们穿上军服,却不要贸然竖立起来,待我吩
咐后,始可依计行事。”

  刘牢之一怔答应。

  谢玄双目射出无比的深情,缓缓巡视淝水,柔声道:“我谢玄是否能为安叔留
下千古不灭的美名,就看符坚是否如我所料般,取这段河道渡江,我会尽一切办法,
令他这般去做。”

  “当!当!当!”边荒集四门交汇处的巨型钟楼,敲得震天价响,震彻边荒集
的上空,轰传大街小巷,更从破开的入口传进酒库来,变成贯入三人耳鼓回荡不休
的呜磬,把沙石酒坛坠下石阶的噪音完全掩盖过去。

  一时间,三人仍有点弄不清楚究竟发生了甚么事,六目交投,面面相觑。

  直至钟声由急转缓,只余下一下一下直敲进人心坎的缓响,拓政圭一震道:
“是欢迎符坚入城的呜钟仪礼。”说罢从地上弹起来,掠过左右尽是美酒的窄巷,
往出口处扑去。

  刘裕和燕飞醒觉过来,慌忙追随。

  出口石阶满布木块砖石破坛,酒香四逸,直滚入酒库里来,他们绞尽脑汁,精
心设计的撑架,尸骨离散地展布于碎砖残垣之上,被狠心欲置他们于死地的妖女一
举破坏。


  拓跋圭没有停留的掠上石阶,消没在出口之外,当燕刘两人随之来到出口所在
第一楼的大膳房,钟声刚好停下来,余音仍萦绕三人耳朵的小空间(缺两行)声。

  蓦地“天王万岁”的呼喊声在北门处响起来,潮水般波动起伏。

  刘裕闪往敞开的大门旁,往第一楼的方向观看。

  膳房内,除遍地炉灶锅子的残骸和杂物外,四壁完好如初,燕飞小心翼翼的以
免弄出任何声音,移往北窗,朝外瞧去,第一楼的后院静悄悄的,既不见敌人,安
妖女也芳踪杳然。

  拓跋圭摇头哑然失笑道:“这叫不幸中的大幸,安妖女想害我们,反给我们弄
清楚外面的形势,可见我们鸿福齐天,命不该绝。”

  刘裕恨得牙痒痒道:“她现在仍可以陷害我们,只要朝我们这里掷几块石头,
定可惊动敌人。”

  燕飞朝他问道:“楼内有人吗?”

  刘裕答道:“楼下没有人,楼上则肯定有。”

  由于有呼喊声掩护,三人只要低声说话,不虞被人听到。

  拓跋圭迅速移动,从每一扇窗往外窥看,最后移到刘裕的另一边,而燕飞亦来
到刘裕身旁,沉声道:“照我猜想当安妖女冲出石阶,刚是钟声敲响的一刻。她会
误以为给敌人发现踪影。故呜钟示警。一时情急下不顾一切遁出后门,躲往远处,
到此时她纵明白过来,已坐失再害我们的良机,只好徒叹奈何,除非她敢冒险潜回
来。”

  蹄声响起,一队巡骑在后院墙外的长巷缓驰而过,三人虽明知敌人看不到自己,
仍不由蹲低下来,好像如此会安全一点那样子。

  巡兵去后,呼喊声渐敛。

  拓跋圭压低声音道:“我本以为那妮子对我们的飞兄弟有好感,不会出卖我们,
岂知妖女就是妖女,本性难移,若给我逮着她,我会教她后悔做人。”

  燕飞知道他睚眦必报的性格,更清楚他的心狠手辣,不过安玉晴确是不值得同
情,暗叹不语。

  (缺两行)燕飞讶道:“刘兄的体质肯定异乎常人。”

  拓跋圭道:“快天黑哩!我们要立即决定如何行动。”刘裕道:“我们要共进
共退,—是全体离开,一是全体留下来。”

  拓跋圭赞道“好汉子!”

  燕飞摇头道“军服只得两套,如何可共进退呢?你们先换上军服吧!”

  外面的光线暗沉下来,颇有点苍凉荒寒之意。这再不是燕飞习惯了的边荒集,
毁灭性的战争风暴正在酝酿待发。

  拓跋圭道:“好吧!我们扮成秦兵,再随机应变,设法掩护燕飞。”

  刘裕默思片刻,终于同意,道:“包袱留在里面,我们到下面去更衣,燕兄在
这里把风如何?”

  燕飞点头同意,待两人钻入地道,守在门旁。

  唉!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一年来平静的生活。忽然化为乌有。

  正思忖间,皮靴踏地的声音从第一楼大门外轰然响起来,燕飞骇然下探头一看,
立即心中大叫不好,一队近二十人的秦兵。竟朝向第一楼来。

  其中一个带头的以氐语吩咐手下道:“给我仔细搜查,天王立即要来哩!”燕
飞更是大惊失色,人急智生下往后退开,从地上捡起一只破了一个缺口的大铁锅,
跃进地道去,再以铁锅封着出口。

  正在石阶下处穿上秦兵军服的拓跋圭和刘裕停止动作,呆若木鸡地瞧着他。

  三人只有耳朵仍在正常操作,听着地面上的足音,只能希望老天爷有始有终,
好好地保佑他们。

  建康城,乌衣巷谢府忘官轩内。

  谢安和谢道韫坐在一角,点燃一炉上等檀香,喝茶说话。

  (缺三行)

  每次见到自己这个才气横逸的侄女,总感到她心事重重。他有点怕去问她,亦
有不知从何问起,知道又如何的无奈感觉!今天终忍不住道:“凝之对你好吗?”

  谢道韫垂首避开他的眼光,轻轻道:“还算不错吧!”

  谢安知道她不愿说出来。暗叹一口气,道:“有关弥勒教的事,该是非常秘密,
我便没有收到半点风声,凝之如何知悉此事。”

  谢道韫轻轻道:“他是从国宝处听来的,二叔竟不知国宝曾三次到洛阳去见竺
法庆吗?”

  谢安苦笑摇头,暗下决心,即使王坦之亲来说项,他也不让女儿回到王家。王
国宝此子已到了无可救药的地步,若非看在翁婿仅余的一点情份,纵使有司马道子
维护他,谢安亦会使尽一切手段,把他除去。

  谢安沉声道:“凝之一向与国宝关系不错,因何会把此事告诉你呢?他难道不
怕道韫向我揭露吗?”

  谢道韫现出苦涩的表情,垂首轻声道:“他正是要道韫转告知二叔,好阻挠弥
勒教的魔掌伸进建康来。照他的观察和试探,国宝已成为竺法庆的传人,这方面的
事情,国宝藏得密密实实的,除凝之外再无人晓得。唉!有皇上和榔琊王在后面撑
他的腰,纵使有人知道,又如何呢?”

  谢安讶道:“想不到凝之有如此识见和勇气。”

  谢道韫一脸不屑之色,叹道:“二叔太高估他哩!唉!竟没有人告诉你,他笃
信天师道吗?每天他除写字外,便是画符经念咒语。对他来说,佛教是魔道,而弥
勒教更是魔道中的魔道。”

  谢安听得目定口呆,终于明白谢道韫自嫁入王家后郁郁不乐的原因。侨寓江左
的高门大族,不但生活腐化,连精神也不能幸免,南晋还有甚么希望呢?

  三人呼吸摒止的听着上方地面上的动静,由于只是一锅之隔,纷乱的足音固是
听得一清二楚,连敌人的呼吸声也清晰可闻。

  (缺)

  到庞义的那(缺几字)而感到惋惜。

  几可肯定上面的是符融方面的人,皆因没有人为缮房的现状惊讶,同符融的人
早来搜索过,换了是刚来甫到的符坚亲兵,不大吃一惊才怪。

  当上面大部份人,均穿过后门到后院查察,两对靴子踏着破瓦废铁的声音响起,
逐渐接近出口。

  “当”!一只锅子被掀翻的噪响,利箭穿心般射入三人耳内,三颗心直提至咽
喉,幸好被掀翻的不是他们头顶那只锅子。

  其中一人以氐语骂道:“不要踢得砰砰嘭嘭的,教人心烦气躁。”

  掀起锅子的秦兵狠狠道:“我们都不是铁打的,昨晚只睡了两个时辰,今晚……”

  另一人打断他道:“天王的人比我们更辛苦,听说他们已两天没合过眼睛。走
吧!这里有甚么好搜的。”

  足音转往后院去。

  三人同时舒一口大气,离开石阶,到一角去说话。

  拓跋圭低声道:“形势对我们非常有利,符坚和符融的人个个力尽筋疲,警觉
性大幅减弱,倘若我们能善用两方人马互不认识的关系,有很大机会蒙混过关。”

  刘裕精神一振道:“如何利用。?”

  拓跋圭道:“符坚和符融的亲兵团各有统属,相互间并不熟悉。现在摆明,负
责守卫第一楼外围的是符融的人,符坚的亲兵自该守在楼内,所以只要找们扮作是
符坚的人,走出楼外便会通行无阻,唯一的问题是必须夺得另一套军服。”

  刘裕点头称善,道:“这个可以随机应变,尽量想法子。只要摸入符坚的人休
息的地方,要多少套便有多少套。”

  燕飞道:“你们去吧!我留在这里,听听符坚有甚么话说。”

  两人愕然以对。

  燕飞微笑道“随我来!”

  (缺)

  两人明白过来,这种设施并非异常,乃地库密室监听地面动静的惯用布置。这
类地方当然是要来避祸或收藏贵重物品之用,有了监听地面的工具,可在敌人离开
后安然走出去,不致隔绝消息,而对上面的情况一无所知。只不过两人没想过这酒
库也如此“设备齐全”。

  燕飞解释道:“这根铜管子分别通往下层和上层正中的位置,藏在主木柱内,
设计非常巧妙,自第一楼开张以来,从没有外人察觉。高彦那小子便爱在这里偷听
人说话,不过是要付费的。每趟二十钱。”

  刘裕哑然失笑,荒人行事,确与其他地方不同。

  拓跋圭赞叹道:“庞义这个人真不简单。”

  燕飞点头道:“他虽是武技平平,可是却周身法宝,第一楼就是他一手一脚建
造出来的,选材采木均一手包办。”

  刘裕道:“让我听听看。”

  拓跋圭一把抓住他,道:“符坚尚未到,有甚么好听的,正事要紧。”再向燕
飞道:“如一切顺利,我们可在半个时辰内回来,记着勿要喝酒。”

  燕飞苦笑道:“喝两口不打紧吧!”

  拓跋圭凑到他耳旁警告道:“若你扮作秦人,却是满口喷鼻的酒香,你想想后
果如何。嘿!记着半口酒也不可以喝。”

  说罢扯着刘裕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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