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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东溟公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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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东溟公主

    快艇离岸往泊在河心的束溟号驶丢。

    寇仲和徐子陵坐在船头处,划船的是柬溟派另一护法仙子单青,正含笑打量两人,
却没有说话。

    穿过了岸旁蛐针相接,船舶如织的水域,东溟号的灯光,映像到快艇上。

    在灯火下衣袂弒飞的单青虽是只有三分姿色,但在这气氛下却多添了神秘的丰釆。

    寇仲卖口乖地赞道:“仙子姐姐,你长得真美!”

    单青当然知他在拍马屁,微笑道:“不要贫嘴,夫人最不欢喜满口胡言的孩子,若
触怒了她,会有你们好受呢。”

    徐子陵不悦道:“不要以为救了我们,就可髓便怎么待我们都……噢!”

    给寇忡一肘撞在臂膀处,立时记起了李世民的重任,连忙闭口。

    单青那想得到内中竟有此转折,把艇泊往束溟号,领两人登船后,立即命令手卜升
帆预备起航。

    寇仲大讶问道:“这么晚了,还要到那里去?”

    此时一名英挺的白衣青年,领着两名中年大汉来到三人身旁,向两人行见面体。

    单青道:“我们东溟派分男女两系,女以单为姓,男则姓尚,若将来你们归人我派,
亦须改以尚姓。”

    白衣青年淡淡道:“在下尚明。”又介绍那两个相貌堂堂的中年人,分别为尚邦和
尚奎泰。

    单青淡然道:“我们女系有四大护法仙子,男系亦有护派四将,另两位是尚仁和尚
万年,目下不在这里。”

    寇仲和徐子陵很想问尚明又是什么身分,可是见到尚明冷冷淡淡的样儿,忙把说话
吞回去。

    单青吩咐两人道:“你们最好留在舱房内,宇文阀的高手已闻风东来,形势险恶异
常。”

    两人想起大仇人宇文化及,吓了一跳,乖乖的随了另一名白衣人汉人舱去了。

    两人随那人汉举步人舱,那条熟悉的信道呈现眼前,正希望那大汉领他们到下层去
时,大汉到了信道尾端的房前,推门请他们进去,道:“两位公子肚子饿吗?”

    给他提醒,两人立即腹如雷呜,落力点头。

    大汉笑道:“两位公子请休息一下,回头我就给你们端两笼包子来。”

    徐子陵感澈道:“一大叔怎么称呼?”

    大汉道:“叫我作柳叔好了!”

    大汉去后,关上房门,两人到了窗旁,心中也不知是什么滋味。

    徐子陵低声道:“这个东溟派古里古怪的,男是一种姓,女又一律姓单,显见组织
严密,还好象要硬拉我们入伙的样儿,真教人难解。”

    寇仲低笑道:“理得他娘的那么多,只要把账簿盗到手中,再往大河跃进去,便大
家各行各路,不过记得不可浸坏账簿,那或者还可用来害宇文化骨,一举两得,何乐而
不为。”

    徐子陵苦笑道:“你倒说得容易,这里随便挑个人出来,都可把我们打得落花流水。”

    寇仲哂道:“现在是叫你去偷而不是去抢去打,怕他什么呢?”

    此时一名小婢端来美点,却不是那趟领他们去见东溟夫人的美婢,姿容差了两筹。

    小婢去后,两人伏案大嚼,吃毕仍是回味无穷时,巨舶震动,终于开航。

    寇仲探头窗外,见大船转往北上的水道,嚷道:“咦!为甚不是西行而是北上,这
么去该很快到微山湖了。”

    徐子陵把他扯回来道:“不要大叫大嚷好吗?那东溟夫人好厉害,竟连老爹都给她
架住。”

    寇仲坐回靠窗的椅里,喝了一口热茶,同意道:“能开船自然代表她老人家安然回
来了。”

    见徐子陵皱眉苦思,奇道:“你在想什么?”

    徐子陵颓然道:“我们舞刀弄剑时虽似模似样,其实道行仍是很低,记得在赌场时,
沉婆娘按上我们的肩头,我们两个呆子才知道她来了,真正高手怎会这么窝囊?”

   

    寇仲点头同意道:“我们确是末够道行,更不够江湖……嘿!不是江湖,而是欠缺
当高手的经验,我们兄弟做高手的时日实在太短了,好多时候更忘了自己是高手。”

    徐子陵哑然失笑时,敲门声响。

    两人大感尴尬,言犹末已,竟给人到了门外都不知晓。

    寇仲干咳一声道:“请进来!”

    门开,如花俏脸先采进来唤了声“公子们好”,才把娇躯移进房内,正是那天领他
们往见东溟夫人的美婢。

    两人起立施礼。

    美婢秀眸亮了起来,欣然道:“你们又长高了,比那趟神气多哩。”

    寇仲心中涌起亲切的戚觉,笑嘻嘻道:“是否因为我们穿上了较象样的衣服,所以
显得高了点,更因身上多了两个子儿,故而人也神气了。”

    美婢掩嘴笑道:“寇公子最爱说笑,徐公子比你正经多了。”

    寇仲失笑道:“这只是他尚未露出真的脸目吧!”

    徐子陵奇道:“姐姐竟连我们的姓名都知道了?”

    美婢似乎觉得自己和他们说了太多话的样子,敛起笑容,轻轻道:“现在朝野给你
们闹得天翻地覆,除非是聋子才会不知道你们的身世来头,好了!我要带你们去见夫人
了。”

    随之又“噗哧”笑道:“干万不要再露出你们贪财贪利的真本性了。”

    寇忡移到她旁,凑近她俏脸涎着脸道:“姐姐叫什么好听的名字。”

    美婢因他的亲近,现出似嗔非嗔的动人表情,低声道:“你对我口花花不要紧,但
和夫人说话时可不要这么耍泼皮的样子。唉!最叫人担心的是小姐,她对你们的印象壤
透了。”

    徐子陵蹙起剑眉道:“我们又不是有什么事要求她们,为何却要看她们的喜恶做人
呢?”

    美婢叹了一口气道:“我就是知道你们是真情真性的人,所以才告诉你们这番话。
很多话我因派规所限,不能随便说出来。只要小心点,一切该可安然度过。”

    寇仲奇道:“究竟有什么危险呢?嘿!今趟夫人把我们救回来,是否要为她的女儿
选婿?”

    美婢愕然道:“你想到哪里去了。公主的夫婿早有人选哩。”

    寇忡笑嘻嘻道:“那定是为姐姐选夫君了!”

    美婢俏脸飞红,大嗔道:“你再胡言乱语,看我还睬不睬你。”

    徐子陵也觉得寇仲过分了点,皱眉道:“寇仲你积点口德好吗?”

    寇仲耸肩道:“这叫好奇心,姐姐长得这么美,我又未娶妻,问问都不可以吗?”

    美婢连小耳都红透了,狠狠横了寇仲一眼,旋又垂首道:“我并没有真的怪他,但
我巳早定有夫君,只是他尚未过门吧了!”

    两人同时失声道:“他尚未过门?”

    美婢显然不想在这问题上磨下去,低声道:“来!随我去见夫人吧!”

    带头往房门走去。

    两人追在她身后,到了门前时,美婢在推门而入前,停步柔声道:“记住了,我叫
单如茵。”

    两人又来到那天见东溟夫人的大舱房里,美婢如茵着他们面对垂帘坐下后,退了出
去。

    他们你眼看我眼的苦待了好半晌,帘内的暗黑处传来东溟夫人的柔和声音道:“又
见到两位了。”

    两人恭敬地道:“夫人你好!”

    东溟夫人沉默片刻,才道:“那天我也看走了眼,原来你们的功夫相当不错。”

    寇仲扮作谦虚道:“夫人夸奖了,我们的功夫连自保都不足,那算得什么呢?”

    东溟夫人淡淡道:“对着像杜伏威那种高手,有多少人敢言自保。我也是利用种种
形势,以有心算无心,才侥悻由他手中把你们救回来。但你们却能屡次由他手底下逃生,
只是这点,巳足使你们名动江湖了。”

    虽闻赞赏之语,但两人都不觉得光釆,因为两趟逃生,凭的只是狡计和运气,与实
际本领半点关系都扯不上。

    东溟夫人忽然幽幽叹了一口气道:“我有一个问题,得要你们坦白回答我。”

    两人点头答应。

    东溟夫人道:“那晚有人想暗袭我们,为何你们要冒险示警呢?”

    徐子陵若无其事的道:“只是看不过眼,便耍耍那些坏蛋吧了!早知夫人这么有本
领,该任得海沙帮的人栽个大筋斗。”

    东溟夫人淡淡道:“海沙帮的人凭什么资格来惹我们,但为他们撑腰的却是大有来
头,那晚的形势其实对我们非常不利,宇文阀的第三号人物宇文仕亲率高手,混在海沙
帮的人中,若给他们弄沉了船,真不知会有什么后果,所以我实在感激你们。”

    寇仲和徐子陵吃了一惊,想不到那晚竟有宇文阀的高手混在其中。

    东溟夫人平和地道:“以前想不通的问题就是既然你两人一心只为求名求利,为何
却要斡开罪宇文阀这样危险的事?不过为今子陵已给了我最真诚的答案,就是因看不过
眼,我听得心中很是欢喜。”

    寇仲老脸一红道:“夫人太抬举我们了。其实还有个原因,就是我们听蓝仆地那家
伙说是奉了宇文化骨之命。而宇文化骨则是我们的大仇人,所以有机会怎可不趁机害害
他。”

    东溟夫人破天荒失笑道:“蓝仆地、宇文化骨,真亏你们想得出来,顺带提醒你们,
宇文化骨被罗剎女所伤后,觅地潜修竟年,据闻武功反突飞猛进,直追阀主宇文伤,所
以你们若没有把握,千万不要去惹他。”

    两人不置可否,亦没将她的话放在心上,皆因自知即管宇文化骨武功依然故我,他
们仍是差得远了。

    东溟夫人续道:“我很欢喜你们的居功不骄和坦白,当日你们在余杭城的码头被人
追杀,我便看出你们根基佳绝,世所罕见。除了李家一人外,再无能与比较之辈,因而
动了爱材之心,让你们上船相见。”

    寇仲苦笑道:“但最后却给夫人赶走了。”

    东溟夫人道:“要赶你们走的不是我,而是小女琬晶,她最恨贪财好名的世俗之徒,
现在我在派内的职务正逐渐由她接管,我只是负上指导之责,所以事事都由她作出决定。”

    两人心中恍然,这才明白为何如茵说东溟公主对他们印象很坏了。

    东溟夫人叹道:“我这女儿生性执着,认定了的事便很难改变想法,但出奇地今趟
却是她找到你们,且下令出手援助你们。”

    她不明白,两人自然更不明白,只有聆听的分儿。

    东溟夫人话题一转道:“无论是杜伏威、李密,又或宇文化及,甚至所有知道你们
行踪的帮会,都不肯对你们罢休,你们今后有什么打算呢?”

    两人茫然摇头,表示不知道。

    东溟夫人的声音注入了少许感倩,柔声道:“在我们尚未知你们牵涉入‘长生诀’
和‘杨公宝藏’的争端之前,我们确有意把你们吸纳入派内,以加强我们的男系,但现
在我却改变了主意。不要以为我们是怕给卷入此事内,而是怕浪费你们这等人材。不知
是否出于天意,你们的苦难,正是你们历练的好机会。只不过年许时间,现在的你们已
是脱胎换骨的两个人。最奇怪是能神气内敛,那是真正的高手才能达到的境界。偏是你
们内功不高,却已可办到,再有一点时日,你们的成就确是无可限量哩。”

    两人吓了一跳,暗忖若不能留下来,那岂非没有机会去施偷鸡摸狗的技俩吗?

    东溟夫人续道:“明天正午时分,我们将抵达微山湖,待我办妥一些事后,会再沿
运河北上,到了钜野泽后,由于该水泽烟波百里,我们可轻易摆脱敌人的追踪,再安排
你们溜到岸上去,之后便要看你们的造化了。”

    两人放下心来,有这么的十天八天,大可完成李世民交托的重任了。

    徐子陵缓缓由深沉的睡眠中逐分逐寸地苏醒过来。

    那就似若在一个最深黑安静的渊底,逐渐冒上水面,接触到水面的剎那,才回复对
外面那世界的知觉。

    每晚的安眠,就是他修练《长生诀》的好时光。

    “砰!”

    睡在旁边的寇仲一脚踹在他的腿侧。

    对此徐子陵早习以为常。

    当寇仲的脚踢上他时,一股真气立时传入他经脉内去,而他亦自然而然地反输给他
一道真气。

    那种感觉真是说不出的舒服。

    寇仲睡眠时总是动个不停,而自己却是静若深海。

    阳光由窗外透入,洒在窗旁的小幅空闲处,一切是那么宁恬美好。

    徐子陵心灵一片宁洽,就像一个清潭,反映着眼前的事物。

    他仰望方形的帐顶。

    睡帐那由丝线织成的网孔,充盈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道理,丰富多姿,看似相同的小
方孔其实每个孔闲都有微妙的差异,光暗大少均有不同。而它们却连成了一片不能分割
的整体,既是独立亦是互相在影响着。

    他从未想过睡帐也可以那么耐看和吸引。

    “嗡嗡”之声在帐顶响起。

    一只蚊子想闯入帐来,却给帐网拒之于网外。

    蚊子尝试了几趟后,飞往一角去。

    它立时惹起了一条伏在房顶天花上的壁虎的注意,迅速横移数寸,又再俯伏不动。

    壁虎的动作既稳重又灵活,动中含静,静中含动。

    徐于陵心中涌起难以言喻的感觉,隐隐捕捉到动静间的真义。

    就在这无比丰饶动人的一刻,轻碎的脚步声由远而近,到了房门前才略停了一停,
接着房门被推开。

    寇仲立生感应,睁眼坐了起来。

    两人定睛一看,来的原来是个高大壮健的婢女。

    她长得已颇为丑陋,但最令人难过的是她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表情,冰冷木然,
像这世上所有人都欠了点她什么似的。甫进门目光掠过帐内的他们后,便再没有看他们
的兴趣。把一盆水和梳洗用的毛巾梳栉等物放在窗旁的小几上,便毫不客气地粗声喝道:
“快起来!明帅在等你们吃早膳。”

    两人交换了个眼色,都不知“明帅”是何方神圣。

    寇仲钻出帐外去,来到丑婢前恭敬一揖道:“这位姐姐怎样称呼?”

    丑婢不屑地道:“我不是你的姐姐,你们更不用理我叫什么。”

    徐子陵这时拨帐坐在床沿处,正俯头找寻靴子,闻言道:“若我们做错了某么事,
姐姐尽管骂我们好了,好使我们能改正过来。”

    丑婢想不到两人被她这么薄待,仍是谦虚有礼,呆了一呆,这才往房门走去,道:
“我在外面等你们。”语气温和了少许。

    两人匆匆穿衣洗面,出房时那丑婢已一面不耐烦道:“快随我来!”

    寇仲笑嘻嘻追在她旁,特别恭敬道:“敢问姐姐,明帅是谁?”

    丑婢领他们往长廊内端通往上层的楼梯走去,似乎不会回答时,忽又冷冷道:“你
不是见过他吗?”

    寇仲和追在后面的徐子陵醒悟过来,知她口中的明帅就是尚明,既有“将”自该有
“帅”,看来这年青英俊的尚明在东溟派的身分地位绝对不低。

    登上上层,原来就是广阔若大厅的舱堂,尚明和那尚邦、尚奎泰两人正围坐在摆满
早点的圆桌前低声说话。

    见两人到来,尚明并没有特别站起来欢迎那类动作,只是淡淡笑道:“两位小兄弟
请坐。”

    两人坐下后,丑婢离厅去了。

    舱厅两边排列了十多个大窗,垂下帘子,却不影响视线,两岸青山绿野的景色,尽
收眼帘。

    尚邦道:“两位昨夜睡得好吗?”

    两人嘴内早塞满食物,闻言只能点头。

    尚奎泰道:“还有两个许时辰就到微山湖,到那里后,就不怕被人追踪了。”

    尚明道:“你们所用的兵器是那处买到的,质料和手工都相当不错。”

    寇仲当然不会说出真相,随口编道:“是沉落雁那婆娘给我们的。”

    尚明那能分辨他说的是真话还是假话,失笑道:“江湖上敢称她为婆娘的没有多少
个人,你们都算够本事,给这么多江湖上谈虎色变的人物追捕,仍可屡屡逃生,逃亡千
里,可算是江湖上的美谈了。”

    徐子陵好奇问道:“琉球是什么地方?”

    尚明傲然道:“那是天下间最美丽神秘、虚悬于汪洋中的一个大岛,气候宜人,大
半仍是未经开垦的沃野,奇禽异猷随处可见。”

    两人听得悠然神往。

    尚奎泰道:“你们的武功是否传自罗剎女呢?”

    寇仲点头道:“正是如此!”

    尚邦正容道:“若是如此,可推见高丽的‘奕剑大师’傅采林果然有鬼神莫测之机。”

    尚明道:“人的名儿,树的影子,傅采林既能舆‘武尊’毕玄和‘散人’宁道奇并
称当世,垂名数十年而仍不衰,自有惊天动地的绝艺。只看他派了个徒弟出来,便闹得
中原武林天翻地覆,连宇文化及都要负伤而回,便可知他确有真材实料了。”

    两人想起傅君焯,立时吃不下咽。

    此时那酖婢又来了,尚明等三人无不露出厌恶神色。

    丑婢略一施礼,便粗声粗气道:“公主要见徐子陵。”

    寇仲奇道:“那我呢?”

    丑婢冷然摇头,却没说话。

    尚明等亦露出讶异神色,特别是尚明,神情颇不自然。

    丑婢催道:“还不快随我来。”

    徐子陵无奈耸肩去了。

    徐子陵终于踏足甲板下那一层舱房,表面看来差异不大,也是一道长廊,两旁排了
十多个门户,但装饰却考究多了,由廊顶垂下了十多盏精美的吊灯,映照出廊壁的暗雕
花纹,地上更是绣有几何纹样的素绿地毡,像茵茵的草地,却是静悄无人。

    丑婢默然领路,到了尽端的门户,转头道:“你站在这里等候,公主要见你时自会
唤你。”

    言罢走了。

    徐子凌暗忖这东溟公主的架子真大,若没空的话,大可迟一些时才召他见面。

    到这刻他仍不明白东溟公主为何要单独召见自己。

    不过他的脑筋很快转到帐簿上。

    若真有这本帐簿,究竟会藏在那一间房内呢?

    这些房门和舱壁都非常坚固,要弄破真不容易。

    胡思乱想间,耳鼓响起一把娇甜但冰冷的声音道:“进来!”

    徐子陵怀着一颗好奇的心,推门而入,立时眼前一亮,原来这房间非常宽大,又光
线充足,四周全是书柜书架,靠窗处还摆了一张大桌子。

    一位妙龄绛衣女郎,背着他坐在桌前,似在埋首工作。

    她乌黑闪亮的秀发垂至背上,予人一种轻柔纤弱的动人感觉。

    徐子陵躬身拖礼道:“徐子陵拜见公主!”

    女子别过头来,冷冷瞅了他一眼,又回头埋首在一个卷宗上继缜书写。

    徐子陵却是虎躯剧震,那不单因她美得令他动魄惊心,更因她使他涌起熟悉的感觉,
似乎在不久前曾见过她一面。

    她刚才瞅自己那一眼,流露出一种厌恶的神色,更使徐子陵大感不是味儿。

    这时他呆在她背后方,说话不是,退也不是,尴尬之极。

    东溟公主的声音传来道:“为何前倨后恭,只从这点,已可知你只是卑鄙之徒。”

    徐子陵奇道:“我真的曾见过公主吗?”

    东溟公主单琬晶倏地立起,转过身来,美秀的眼睛射出深刻的恨意,狠狠盯着他道:
“你不是叫张三或李匹吗?为何这么怏就忘了?”

    徐子陵一震道:“我的娘,原来是你!”

    昨天两人刚抵彭城,便到馆子进膳,遇上了个女扮男装的人,他们还以为她是沉落
雁派来诓他们的敌人,对她毫不客气。怎知竟就是眼前的东溟公主。

    徐子陵的目光不由落到她那对长腿上,勾起了回忆。

    单琬晶怒道:“你看什么?”

    徐子陵张口结舌嗫嚅道:“我……嘿!我们那天还以为……”

    单碗晶回复平静,淡淡道:“不用解释了,纵解释我也不会听,我今趟唤你来此,
就是要当面告诉你,你虽曾帮了我派一个大忙,但我们亦由杜伏威手上救了你两个小子
出来,两下相抵,就算扯平了。”

    徐于陵见她当足自己是仇人,又不肯听解释,颇为蛮不讲理。但偏是对着她如诗如
昼、秀气迫人的玉容却生不起气来,惟有潇洒地摆摆手作个无可无不可之状道:“扯平
就最好了,大家各走各路,以后恩清义绝两不相干,哈!”

    最后的“哈”的一声,是因想起这两句话乃寇仲的口头襌。

    单碗晶却是玉面生寒,生气道:“恩已算过,现在该是算怨的时候了。”

    徐子陵大吃一惊道:“要算什么怨呢?”

    单碗晶深吸一口气道:“我真不明白为何娘这么看得起你这两个满身俗气的小子?
我第一眼见你已看不顺眼了。”

    徐子陵苦笑道:“若以雅俗作标准,我们确没资格入公主的雅眼,不过公主若以雅
俗定恩怨,恐怕街上走的大部分人,都和公主有怨了。”

    单琬晶连自己都不明白为何这眼前轩昂的年轻小子特别可恨,怒道:“不要胡扯,
我指的是你那天对我说的侮辱言词,人家一片好心客气的来私你们打招呼,你竟然这么
没有礼貌。”

    徐子陵松了一口气道:“这就易解决了,那天只是一场误会,我们以为……”

    眼光巡到桌面,立即一震住口。

    我的天!

    那不就要偷的账簿吗?

    东溟公主却以为他理屈词穷,难以为继,脸寒如水道:“没话说了吧!现在我打你
一掌,取的是你胸口的位置,若你避不了,就要赔上一命。”

    徐子陵醒了过来,骇然道:“我们往日无怨,今日无仇,公主莫要动粗。”

    单琬晶平静下来,淡淡道:“我要动手了。”

    徐子陵吓得退了两步,摇手道:“有事可慢慢商量,啊!”

    单琬晶倏地欺身过来,举起右掌,轻飘无定的往他胸口按去。

    徐子陵无暇多想,凝神看她的掌势,只见这看来飘柔无力、不带丝毫风声劲气,只
像她想摸上自己一把的玉掌,直循着某一微妙的轨迹朝自己拍来,更不住变化继生,教
人难以捉摸。

    奇怪的是自己似能清楚把握她的变化,甚至可先一步掌握她的心意。

    亦知道若让她击中胸口,说不定真要一命呜呼,完蛋大吉。

    际此生死关头,那敢怠慢,大刀离鞘而出,闪电往她玉掌劈去。

    单琬晶冷笑一声,欺身而上,左手扬起,手背横扫刀锋,竟是近身肉搏的狠辣招数。

    岂知徐子陵刀招突变,硬把刀后抽,切往她仍不改攻来的右掌腕口处。

    单碗晶想不到他能把刀子使得这么灵活,假若要躲避,自是易如反掌,但却应了一
招之数,那时怎能下台,猛咬银牙,左手变化,往刀锋抓去,同时侧身撞人徐子陵怀里,
右手幻出千万掌影,使出了真实本领。

    早先她虽说得恶兮兮的,其实只是想打得他跌个四脚朝天,好出了心中一口恶气,
但这时全力出手,再难以收发自如了。

    徐子陵想起了今早起床时看到的壁虎,自然而然横移开去,不但让单琬晶的左手抓
空了,还迥刀削往她化成漫天掌影的一掌。

    单碗晶那想得到他的反应如斯高明灵动,再难留有余力,使出精炒绝伦的手法,先
一掌拍在徐子凌的刀锋上,如影附形地随他移动,掌背拂上徐子陵胸囗。

    徐子凌惨叫一声,往后拋飞,撞开房门,跌往长廊去,同时凌空喷了一口鲜血,重
重掉在门外的地毡上。

    单琬晶大吃一惊,待要追去看个究竟,东溟夫人的声音已传来道:“什么事?”

    单琬晶停了下来,冷然道:“这人得罪女儿,死了也是活该。”

    东溟夫人出现门前,一身湖水绿的华服,高髻云鬓,身段体态都高雅优美,但面上
却覆着一层轻纱,像迷雾般把她的样貌隐藏起来。

    走廊另一端传来人声,显是这番动手已惊动了其它人。

    东溟夫人看了单琬晶好一会后,才低头细看徐子陵。

    徐子陵一阵气闷后,已醒了过来。

    刚才给她一掌拍实时,确是全身经脉欲裂,痛得一佛出世、二佛登天,但喷出那口
血后,脚心气畅,痛楚大减,连忙爬起来,揉着胸口苦笑道:“我没有事,公主确是厉
害,哈!”

    竟笑着跄踉去了,心中想到的只是她书桌上那本诱人的账簿。

    本来他对要偷账簿一事颇不好意思,现在当然没有这心理障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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