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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天君席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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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天君席应
 

    这三朵莲劲连环发放,最怪异处是先发者缓,後发者速。当攻及徐子陵
三处要穴时,恰好不分先後的同一时间印袭到他身上去。这麽连催动劲气亦
快慢由心,确达出神入化之境,令人为之叹服。
    在莲劲尚木及体之前,炙热狠辣、凝聚精炼的真气早袭体而至,天罗地
网般把徐子陵笼罩在内,其凌厉处,远超徐子陵的估计。
    若给如此灼热和充满毁灭性的劲气侵体而入,所造成的破坏可以想见。
    徐子陵此时悔之不及,在生与此的关口前,岳山遗卷上的换曰大法,真
言大师的九字真言手印,至乎侯希白所说的生中藏死,死内含生的不死印
法,这三种与佛门无上心法有关的印契,与出自前代圣僧鸠摩罗什的五百罗
汉像,以电光石火的速度闪过脑际,浑成一体。
    在呼吸之间,徐子陵两手结出连串印契,始於不动根本印、接著是大金
刚轮印、内外狮子印、外缚内缚印、智拳、日轮、宝瓶。
    每结一印,心中暗念真言,精神全集中其上,心息相依,意与神会,体
内源自《长生诀》与和氏璧的先天真气随著印契於奇经八脉和三脉七轮中作
不同方式集结,形成朵朵像盛开鲜花般的真气。
    最後以不动金刚印作结,那亦是换日大法内的脱胎换骨,移日换月後凝
固所得的总印契。
    万念俱空。
    徐子陵在无人无我的灵空里,像旁观者般感到自己无限地扩展,此时三
朵莲劲同时印在他左右肩井和眉间轮处。
    安隆和尤鸟倦骇然失色,那有人蠢得会不挡不格的硬受莲劲的?
    徐子陵脸往後仰,左右肩迅速耸摇。
    先是脸土一阵火辣,连忙仰脸,接著莲劲被眉间轮生出的反击劲气,由
立体变作扁平,再滑浪般沿脸门生起的气罩滑卸过去。
    “蓬!蓬!”
    另两朵莲劲被卸去大半後,仍馀灼热的劲气侵穴入脉,那种灼痛难当的
感觉,令徐子陵差点惨叫。但当然不可如此窝囊,只好口吐真言,一字一字
快速喝道:“练日大法!”
    不动金刚印倏地转为内缚、外缚两印。
    体内脉道真气交战,早严阵以待的真气对入侵的莲劲迎头痛击,把莲劲
侵上内脏前破得一乾二净,但两边肩井的位置已是灼痛得麻木起来。
    安隆和尤鸟倦看得目瞪口呆。
    能把莲劲卸开,尤乌倦自问可以办到,但必须靠掌劲或拳劲一类的功
法,在及体之前施行,如此以脸门去迎挡,实匪夷所思。
    而硬受莲劲,更是惊世骇俗的修为。
    由於他们不知徐子陵的夏脸藏在假脸下,见他“脸不改容”的就捱过三
朵莲劲,心中的惊骇,更不在话下。
    事实上徐子陵是痛得脸青唇白,若安隆再来一朵莲劲,保证立毙当场。
    安隆和尤鸟倦脸脸相暌後,前者颓然退後,坐回椅内,长叹道:“换日
大法果是不同凡响。昔年岳兄曾和我提及大法修练上的难题,说无法明白天
竺手印的真正作用,现在显已得其真谛,小弟由衷佩服。”
    尤鸟倦眼中闪动著羡慕兼妒忌的光芒,接口叹道:“岳霸弃刀不用,功
力却大胜从前,难怪连我都吃了大亏,安隆你今趟无话可说吧?”
    安隆苦笑道:“还有甚麽好说呢?”
    语气中充满苦涩的味道。
    徐子陵宜至此刻才能开口说话,不用假装声音已是沙哑难听,深吸一口
气,强忍著从逐渐复原的两边肩井穴传来的锥骨痛楚,缓缓道:“席应在那
里?”
   

    初更时份。
    安隆揭起马车的布帘,指著对街灯火辉煌的散花楼,向徐子陵和尤鸟倦
道:“这是成都的散花搂,边不负这家伙在今晚前曾来过两趟,都是指名找
花嫁姑娘,今晚他订下厢房,我们进去和他打个招呼如何?”
    尤乌倦皱眉道:“席应是否和他一道呢?”
    安隆道:“上两次边不负都是一人来胡混,还留宿至天明。虽说席应以
前最爱和边贼一起去胡天胡帝,可是在这宋缺随时会到巴蜀的时刻,席应怎
敢去荒唐?”
    尤乌倦摇头道:“安胖子你是知其一不知其二,紫气天罗霸道至极点,
一个不好,会反噬其主。功法愈高愈需调和,就像我杀人後,总要到赌场调
剂一下才成,不信可问老岳,谁比他更清楚“天君”席应?”
    安隆邪笑道:“不是要找个小相公来玩玩吧?”
    尤鸟倦闻言淫笑不语。
    徐子陵听得汗毛倒竖,又不得不强充在行,当然更怕说错话露出马脚,
沉声道:“进去打个转不是甚麽都清楚吗?”
      安隆淡然道:“若只得边不负一人,老岳你打算怎办?”
    徐子陵心中大骂,安隆这一招阴毒之极,假设他真是岳山,如此公然助
他对付边不负,等若正式向阴癸派宣战。而能否干掉席应仍是未知之数,对
冥岳山自是有害无利,只会泥足深陷,以後不得不站在安隆的一方。
    不过对假岳山徐子陵来说,则是有利无害。当然他不可爽快答应,因为
这绝非城府深沉的真岳山作风,冷哼道:“到时再随机应变,在你安胖子的
天心莲环下,他的魔心连环只是个笑话,我和尤鸟儿保证不让其他人插手其
中。”
    尤鸟倦不悦道:“我最不欢喜被人唤作尤鸟儿,只有祝妖婆会这麽叫我
的。”
    徐子陵怎知岳山遗卷士写的尤鸟儿,竟是创自祝玉妍,只好闭口。
    安隆双目闪动残酷凶毒的邪芒,伸舌舐唇,像尝到边不负的鲜血般,缓
缓道:“好!两位老哥给小弟押阵,二十多年的账,就在今晚来个总结
算。”
    接著向驱车策的老仆喝道:“到散花楼去!”
    安隆第一个步下马车,文姑亲率两婢来迎,安老板前安老板後的奉承得
无微不至。
    安隆漫不经意地介绍过两人後,拉著文姑到一旁交头接耳一番,文姑领
路前行,安隆则退到两人身旁,苦笑道:“席应真的来了!”
    尤鸟倦立时色变。
    他的满肚子坏水,尤过於安隆,只一心想拖岳山落水对付阴癸派,从没
想过真的要和席应作正面冲突。在邪道八大高手中,首推的当然是祝玉妍和
石之轩,接著轮到“魔师”赵德言和“天君”席应,都是绝不好惹穷凶极恶
的邪人。
    刚才尤鸟倦虽强调席应会出现的可能性,但纯粹是为诓徐子陵这假岳山
上钓入局。岂知误扛误撞下真的要碰上席应,刻下无法中途退出,惟有暗叹
倒霉。
    徐子陵亦不知该兴奋还是害怕,只看安隆的笑容和尤鸟倦的怯色,便知
“天君”席应的威势。
    而席应明知现时成都高手云集,仍公然的和边不负到青搂鬼混,可知他
是有恃无恐,连解晖、师妃暄等亦不放在眼内。
    自己会否是灯蛾扑火,不自量力?
    徐子陵硬著头皮道:“他在那间厢房?”
    安隆道:“西厢二楼北端的丁房,我们则是隔两间的乙房,头房是川帮
的范卓和巴盟的“猴王”奉振,丙房是几个成都著名家族的世家子弟,今晚
真是热闹。”
    尤乌倦低声问道:“范卓和奉振知否另一端的是边不负和席应?”
    安隆叹道:“你当我是他们肚里的蛔虫吗?”
    徐子陵却心中暗骂,安隆根本早打定主意对付边不负,所以才能预订只
隔一间的厢房,否则即管文姑卖他的面子临急的安排厢房,也不会这麽巧只
隔一间。
    此时三人随文姑登上二楼,徐子陵把心一横道:“岳某人过去先和两位
老朋友打个招呼。”
    安隆和尤鸟倦都是魔门出身,自少过著刀头舐血的日子,事到临头,自
然而然抛开一切顾虑,暗忖若能以雷霆万钧的方式一举击毙两人,实是非常
理想。
    安隆点头道:“最好诱他们到园内动手,那麽旁人就很难有藉口干预,
我们会为你押阵的。”
    要知像散花搂这样名闻全国的青楼,如非由像“枪霸”范卓或“猴王”
奉振那类武林大豪经营,亦必由他们照拂。假设徐子陵不顾及在厢房内陪侍
姑娘的安危,就那麽在房内动手,范卓和奉振等绝不会袖手旁观,更会因而
结下梁子。事後徐子陵和尤鸟倦当然拍拍屁股溜之大吉,只苦了在巴蜀落地
生根的安隆,平白多添两个分别领导川帮和巴盟的劲敌。倘再加上解晖,安
隆还怎在巴蜀过活。
    尤鸟倦乃老江湖,凑近安隆道:“你可否先和奉振等招呼一声,他们该
不会对席应和边不负有甚好感的。”
    安隆苦笑道:“只恨他们对我亦没有甚麽好感。”
    文姑刚推开房门,笑脸迎人的道:“三位大老板请进。”
    徐子陵深吸一气,越过文姑,朝北厢房大步走去。
    文姑为之愕然时,给安隆搂挽著腰肢,拥进厢房内。
    徐子陵功聚双耳,立把西厢四房的声息尽收耳内,认得的只有边不负的
淫笑声,说不紧张就是假的。
    前晚他拒绝师妃暄的帮忙,断然决定单枪匹马的去收拾席应,实有点意
气用事。不过想起跋锋寒挑战曲做的豪情壮气,又心中释然。如不将自己放
在那种九死一生的环境,如何能作出武道上的突破。
    徐子陵在北房门前立定,尚未敲门,一把柔和悦耳,低沉动听的男声从
房内传出道:“是那一位朋友来哩?”
    房内倏地静至落针可闻,显得邻房更是暄闹热烈。
    徐子陵心中一懔。
    他一路走来,肯定没有发出任何声息,但仍给这该是席应的人生出感
应,只此当可知席应的武功是如何高明。
    正要推门,房门自动张开,迎接他的是一对邪芒闪烁的凌厉眼神。
    席应一身青衣,作文士打扮,硕长高瘦,表面看去一派文质彬彬,举止
文雅,白哲清瘦的脸上挂著微笑,丝毫不因“岳山”的出现而动容。不知情
的人会把他当作一个文弱的中年书生,但只要看清楚他浓密的眉毛下那对份
外引人注目的眼睛,便可发觉内中透出邪恶和残酷的凌厉光芒,眸珠更带一
圈紫芒,诡异可怕。
    边不负坐在另一旁,两人各拥一女坐在腿上,正调笑戏玩。
    徐子陵目光扫过边不负,再回到席应脸上去,负手冷笑道:“席应你还
未死吗?”
    两女初时还以为席边两人员的有朋友来访,脸上笑意盈盈,到看清楚
“岳山”的尊容和阴冷的神色,听他充满挑战意味的说话,始知不安,吓得
噤若寒蝉,花容失色。
    邻房暄闹声止,显是发觉这边的异样的情况,安隆的厢房当然不发出声
音,接著连奉振和范卓两人都停止交谈。整个西厢立时弥漫著不寻常的气
氛。
    席应从容笑道:“老岳你不是约小弟三更才见面的吗?这麽来扰小弟的
兴头,是否连多活两个时辰都感到不耐烦?”
    徐子陵油然踏进房内,笔直走到席应左旁的大窗前,迎著拂来充满秋意
的晚风,凝望下方遍植花草的宽敞林园,微笑道:“岳某人非是不耐烦,而
是想得你太苦。自四十年前陇西一别,一直没机会和席兄叙旧,今番重逢,
只盼席兄的紫气天罗不会令岳某人失望,否则岳某人的换日大法就是白练
哩!”
    边不负摇头笑道:“岳老儿你纵使练就换日大法,仍是死性干改,只爱
大言不渐。谁都知换日大法乃天竺旁门左道的小玩意,或能治好你的伤势,
但因与你一向走的路子迥然有异,只会令你功力大幅减退。若非掌门师姊看
破此点,怎容你生离洛阳。”
    席应好整以暇的轻拍腿上女郎丰臀,示竟她离开,才伸展筋骨的笑道:
“念在岳山你一片苦心,今晚让我送你上路,好去和妻儿会面。”
    徐子陵仰望夜空,心中涌起感同身受全为岳山而来的义愤,仅馀的一点
畏怯消失得无影无综。
    岳山论年纪比席应大上十多年,成名时席应尚是刚出道。席应因本门和
岳山的一些小怨,登门溺战,仅以一招之差落败,含恨下竟趁岳山不在以凶
残手段尽杀其家人,由此种下深仇。
    深吸一口气,徐子陵缓缓道:“今晚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让岳某人看看
练至紫瞳火睛的天罗魔功,究竟能否保住你两人的小命。”
    席应和边不负尚未有机会反唇相稽,南端厢房传来沉雄的声音道:“不
才川帮范卓,请问那边说话的是否岳霸主岳山和“天君”席应贤兄?”
    另一声音接下去道:“另一位朋友如奉振没有猜错,该是边不负边兄
吧l.大驾光临成都,怎麽招呼都不打一声,也好让我们稍尽地主之谊。”
    范卓奉振,均是在巴蜀武林八面威风响当当的名字,但对席应和边不负
这种名震天下的魔门高手,在巴蜀除解晖外,谁都不被放在心上,只是互视
一笑,露出不屑神色。
    徐子陵答道:“两位猜得不错,恕岳山无礼,今晚乃料理私人恩怨,两
位请置身事外,岳某人会非常感激。”
    席应冷哂道:“岳老头你何时变得这麽客气有礼哩!”
    范卓的声音冷笑道:“岳霸主请放心,巴蜀武林这点耐性仍是有的。”
    安隆的声音响起道:“席兄边兄你们好,小弟安隆衷心问安。”
    边不负脸容不改的哈哈笑道:“原来安隆大哥也来趁热闹,想亲眼目睹
一代刀霸岳老儿的悲惨下场。我还以为你缩在你那肥壳里,一声不吭的做其
缩头乌龟呢。”
    尤乌倦既缓且慢、阴声细气的招牌声音回应道;“边兄是死性不改才
真,岳兄今次重出江湖,怎会亳无分寸把握,谁是大言不惭,动手便知。
哈!边兄不但可怜,更是可笑。”
    席应双目紫芒大盛,边不负却首次露出凝重神色,推开怀中吓得浑身抖
颤的俏女郎,向席应打个眼色。
    席应微一点头,往只隔一几一椅,面向窗外的岳山瞧去,淡淡道:“岳
兄要在甚麽地方动手?”
    徐子陵仰天长笑,穿窗而出,落在散花楼西园一片青草地上,从容道:
“席兄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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