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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临终之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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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临终之约           


    戚长征步进房内时,寒碧翠正背对着他,望往窗外的园林里,听到足音,转过身

来,脸上虽犹带泪痕.神情却回复了平静。

    戚长征把她拥入怀里。

    两人用尽力气搂着对方。

    戚长征道:「寒碧翠的事,就是我戚长征的事,只要你我还在,定可重振丹清

派。」

    寒碧翠坚强地道:「碧翠经义父开导後,也想通了,花街之役,难令我派的八大高

手折其五,又死了近六十个弟兄,可是我们丹清派有着超过百年的历史,早已蒂固根

深。绝非一夜里可清除的,躲过风头後,我又可以重头来过,总不能教工师叔他们白白

牺牲了的。」

    戚长征点头道:「我真高兴碧翠有这积极的想法,我老戚定会全力助你。」

    寒碧翠微叹道:「当然哩:你是人家的夫婿嘛:是了:现在有个头痛的问题,就是

尚帮主把他的夫人交给了我们照顾.我们定要不让他再落进鹰飞那淫徒手中,否则怎对

得起尚帮主。」


    戚长征大感头痛,现在他们是自身难保,但又怎可放下褚红玉不理,何况刻下褚红

玉正和丹清派仅馀的叁大高手和十多名好手留在总坛处,若让鹰飞找上去,不但褚红玉

难保,丹清派怕要真的全军覆没了。

    寒碧翠看出他的担扰,道:「李爽师叔最是稳重,知道了花街的惨剧後.必会立时

找地方躲起来,所以暂时他们应没有危险的。」

    戚长征舒了一口气,道:「他们会到那里去避祸呢?」

    寒碧翠有些不好意思地道:「还记得那偷了你玉坠的人吗?」

    戚长征嘿然道:「是否「妙手」白玉娘呢?」

    寒碧翠佩服地道:「你早猜到了:玉娘姨是娘亲的好友,最疼惜碧翠,她看穿了人

家倾心於你,才破例出手来偷你的东西。她不但武功高强,还足智多谋,那天对付你的

妙计就是由她想出来的。在如今情况下,李爽师叔定会去投靠她。」

    戚长征道:「你的玉娘姨是否住在城里?」

    寒碧翠道:「不:她隐居在城郊一个农村里,若我们能立即赶去,定能在鹰飞找上

他们前,和他们会合。」

    戚长征想起了水柔晶,暗付以甄夫人之能,又深悉水柔晶潜踪之术,说不定能把她

搜出来,想想都心焦如焚。

    拉起寒碧翠的手往外走道:一来:救人如救火,我们找义父商量一下。」

    两人来到大厅时,乾罗正与风行烈,谷姿仙和老杰低声商议着。

    坐好後,戚长征把水柔晶和褚红玉的事提了出来。

    乾罗洒然一笑道:「想不到我乾罗纵横江湖四十多年,先给方夜羽暗中算计了一

招,现在又为这甄妖妇感到头痛,可知长江後浪推前浪这老生常谈,实有颠扑不破的真

理。为此便我想到,若由乾某来出主意,说不定因敌人对乾某早有研究,可从我的历史

我出我应变的某一种规律,便能加以针对应付。哼:今次我偏不出半点主意,全由你们

後生一辈决定,这一着定教甄妖妇失算。」

    谷姿仙赞道:「这一下必然大出甄妖妇意料之外,可是乾老必须讲得出做得到,即

尝不同意我们提出来的方法,亦不可出言反对,甚至提出意见,因为你的话谁敢不听

呢?」

    戚长征拍腿向风行烈道:「老兄:你有位非常聪明的小娇妻。」

    寒碧翠心中暗项,声道妻子总是人家的好吗?眼珠一转道:「碧翠还有个更进一步

的提议,就是戚郎和风兄两人都不出主意,改由我们中的一人定出计策,如此才能更收

奇兵之效。」

    风行烈先是一愕,按着眼中射出赞赏之色,大力一拍戚长征肩头,识相地道:「寒

掌门才真的冰雪聪明哩:不若就由她出主意,我们做两个听话的小喽罗。」

    戚长征微笑看着脸有得色的寒碧翠摇头道:「若真要敌人猜不到我们的行动,碧翠

实不宜出主意。因为你心中最关注的事,定是如何与丹清派的人会合。如此则会落人敌

人算计之中。」

    寒碧翠点头同意,向谷姿仙道:「那由风夫人出主意吧!」众人眼光转到谷姿仙俏

脸上。

    谷姿仙俏脸微红,道:「我并不是出主意的最佳人选,因为姿仙绝非机灵多智的

人。不若看看我们的小精灵睡醒了没有,由她想出来的鬼主意,必会教敌人和我们都要

大吃一惊。」

    老杰拍案叫绝道:「就是小莲那妮子吧:她甚对我的脾胃,就让他来主持大局,任

何人都不得异议,这定含有意想不到的奇效。」

    风行烈长身而起道:「让我抱她出来见客,看看她有没有甚麽精灵主意。」

    戚长征笑向两女道:「假若小精灵不把两位美女安排到我和风兄的身旁,两位美女

肯答应吗?」

    寒碧翠和谷姿仙齐感愕然,首次想到这难以接受的可能性。

    乾罗接口道:「行烈快抱你的宝贝出来动脑筋,无论地想出来的方法是如何难以接

受,我们都答厅,这一着必教甄妖女摸不透。」

    浪翻云在江水里冒出头来,看了渐渐远去的官船和护航的战船一眼後,再潜入水

里,往左岸游去。


    他潜得很深,到了岸旁,仍凭着流转不息的真气留在水底好一段时间後。才冒上水

面,在一堆乱石间离开江流。

    他不得不小心翼翼,若让有人发现他此时由江里冒出来,定会联想到他和官船的关

系。运功细察几遍,连对岸的疏林亦不放过,肯定无人後,才理上岸旁,一溜烟闪进一

座树林里,借着飞驰之势,运功把湿衣蒸乾。

    离开树林时,他回复了潜进江水前的乾爽。

    他仍不敢大意,借着地势及林木的掩护,往应天府奔去。

    楞严既指使展羽诱他上京,必然有对付他的把握,若要对付他,自须先掌握他的行

藏,才可以发动精心设下的陷阱。

    在一般情况下,即管是庞斑亲来,亦没法把他骗过。

    所以楞严必有他一套的手段。思索间早奔出了十多里路,倏地停了下来,功聚双

耳,全神倾听。

    兵刃交声声由左方远处一座小丘上传来。

    声音发出处距离他这里最少有七、八里之遥,若非因小丘地势高,声波扩散不为林

木所阻。真不容易听到。

    浪翻云的第一个念头:就是这是否楞严布下的陷阱。

    他这个想法并非全无根据,问题最大处在於打斗声来得这麽巧,偏在他上岸时,而

声音发出处又正好在易於传声的高处,惟恐他听不到的样子。

    假设这是楞严安排的话。那代表楞严已知道他藏在官船上,亦由此推断出范良极和

韩柏的真正身分。若是如此,他现在所做的事,是立即赶上韩柏他们,教他们立即逃

跑。

    所以目下的头等大事,就是先要弄清楚那边山丘上发生了甚麽事。

    想到这里,那边敢犹豫,全速往兵刃响处掠去。

    谢廷石随便找了个藉口,把马雄支使了开去,然後向对坐台旁的韩柏亲切地道:

「四弟:对於叁哥我昨天的提议,想好了没有?」

    韩柏心中暗骂去你他妈的叁哥,你这奸猾官儿有何资格和我称兄道弟?

    表面则不得不暗笑道:「我们早商量过了,叁哥的话不无道理,不过事关重大,叁

哥最好安排我们和燕王见见面,谈得详细一点,将来四弟我亦好向敝国君交待。」

    这番话合情合理,谢廷石离心中暗恨,也拿他没法,点头道:「这个当然:燕王现

已到了应天府,准备为皇上祝寿,到时自会安排和你们相见。」

    顿了项叹了一口气道:「本来燕王为了感谢四弟在灵参一事仗义出手,帮了我们这

样的大忙,特别为你预备了些好东西,但刚才见过四弟那倾国倾城的夫人後,我怕四弟

对其他女人再无兴趣.故不知是否应说出来了。」

    韩柏精神一振,明知对方想以美女笼络自己,亦不由食括大动,暗忖听听总无妨

吧,道:「女人都会嫌多吗?不过若只是一般货色,就不提也罢。」

    谢廷石心中暗笑那怕你这色鬼不上钓,那怕炉嘴的猫儿不吃鱼,正容道:「燕王对

女人的眼光绝不会低於四弟,他可以拿出来献宝的女人,自是第一流的货色。」按着压

低声音道:「燕王封异族美女特感兴趣,多年来一直在域外各族中搜罗未成年的美丽处

女,带回中原由专人训练.最懂服侍男人,知道我叁位兄弟都是惜花之人後,特别挑了

叁位最顶尖儿的美丽处女,教人送到京师来,嘿:保证你们洽意。」

    韩柏立即忘记了「听过就算」的念头,喜上眉梢道:「那给我的人儿是甚麽族的

人?」谢廷石知道鱼儿刚咬着了鱼饵,故作神秘道:「若不是燕王真的想和四弟交友,

这个美女他才舍不得送出来哩!」再把声音压低少许道:「她的名字叫姬典挪,乃燕王

的美女珍藏里的首席美人,是域外一个专盛产美女叫「鬼方]的游牧民族和东欧罗刹族

的混血美女,凡见过她的男人,都要拿着个大碗,按着流出来的口涎哩。嘿:叁哥我曾

在宴会里看过她跳舞,直到现在亦不时在梦中重看到那情景。」

    韩柏色醉叁分醒,皱眉道:「若她真的长得如此动人,我才不相信燕王舍得拿来送

我。」

    谢廷石始知自己夸张得过了火,忙补救道:「由此你便可知燕王是干大事的人,也

可以说他做人实际,若取不到皇位,不但美女不保,连他的性命都留不住,权衡轻重

下,只好忍痛割爱,以向兄弟表示真正的诚意。」

    韩柏暗忖,难道我真的对燕王如此重要吗?旋又扰疑地道:「她今年多少岁,是否

不是处子之身呢?」将己比人,他绝不会让这样的美人保持完璧,燕王亦应不会例

外.说不定先尝了後,才拿来送他作人情。

    谢廷石拍胸保证道:「四弟放心,燕王乃义薄云天的豪士,绝不会作出此等不义的

事。」又眨眨眼睛低声道:「四弟虽见惯美人,但保证未遇过这等货色,她的秀发像太

阳般金黄,皮肤比白玉还雪白晶莹,身材之惹火,连乾柴也可以烧着,比你那四位夫人

都要高。唔:最多比你矮上一寸半寸,那对长腿跳舞时的迷人,要见过方可知道,想像

都想不来。」

    韩柏听得魔性大发、心痒难熬,道:「到京後是否立即可见到她呢?她的头发真是

金色的吗?你可不要骗我。」

    谢廷石心中暗笑,肃容道:「我们已是兄弟,肝胆相照,若是骗你,天上的神明都

不放过我,她在十日前由燕王的高手自顺天府护送来京,应该在这几天内抵达,届时燕

王当会作出妥当安排。」

    「砰!」门推了开来,范良极一脸不快,咬道:「你们有事商议,怎能揪开我这地

位最崇高的大哥。」

    浪翻云掠至山丘脚下,停了下来,暗忖应否立即不顾而去。

    这时他已知这只是江湖上的一般仇杀,沿途奔来时,他发现了叁具体,都是一剑致

命,显示凶手是同一个人。

    谁人的剑术如此高明?

    上面的兵器交声声忽地沉寂下来。

    浪翻云心想看看亦应无碍,往上走去。

    丘坡处另有两名武林人物伏草丛里.坡顶处再有一具体,但都不是用剑的。

    这时他大概猜到了这些武林人物,因着某一原因,在此伏击围攻这持剑的高手,不

过终落得惨死当场的结局。

    他细察地上的脚印血迹,追踪到另一边山头,发现了那持剑的人。

    他伏身地上,剑掉在一旁,还有个小包袱。

    浪翻云把他翻了过来。

    只见他眼耳口全是血渍,胸会被硬物击得碎陷下去.真是烈震北重生都救不回来。

    见他还有一丝气息,浪翻云拿着他的手,输进真气,看看他是否还有甚麽遗言。

    那人显然功力精纯之极,受了这样的重伤,可是一经输入真气,立时呻吟一声,醒

了过来,微睁双眼,带着惧意望向浪翻云,自是怀疑对方是敌人。

    浪翻云一触对方眼神,便知此乃心术不正的人,暗想无论好人坏人,最後的结局还

不是毫无分别吗:心中忽然有种想笑的感觉,淡然道:「我只是路经这里,见到你还有

一口气,故此把你救醒片刻,看看你还有甚麽说话。」

    那人现出惊恐之悔的神色.喉咙咯咯作响。

    浪翻云一指点在他後身处。

    那人口中吐出一口血来,但呼吸稍畅,免去了立即窒息而死。

    他望了浪声云好一会後才喘着道:「到现在我才相信你不是我的敌人,因为以你的

反应和武功,怕两个我都非你的对手.阁下高姓大名。」

    浪翻云心中大奇,以这人的伤势,为何垂死下说话仍如此有条不紊,求生的意志如

此坚强,定是有件不能放下的心事,微笑道:「我就是浪翻云!」那人全身剧震,眼耳

口一齐涌出血丝,仗得浪翻云源源不绝输入真气,暂时养着他的命。

    那人奋起意志道:「原来是你,唉:我可否求你一件事。唉:假若你知道我是「俊

郎君」薛明玉,定不会答应。」

    这次轮到浪翻云呆了起来,细看他那苍白却与俊俏绝拉不上半玷关系的丑脸孔,奇

道:「若非我知道若冒充以奸淫之行臭名远播的俊郎君对你绝无半点好处,我定会以为

你在胡说。」

    「俊郎君」薛明玉叹了一口气道:「这是我的大秘密,连妻儿都不知道,我真的面

目一直隐藏在一张假睑皮下,叹:你现在厅明我为何仇家遍天下,却可以倏时踪影全

消,靠的就是由百年前天下第一巧匠北胜天的妙手造出来的一张假脸皮。唉:今次若非

我不知道给他们喷了一种特别的药液到我的皮肤上,也不会给他们在这里藏着加以围

攻,我真的不甘心呀:我一生从不求人,可是我现在真的求你一件在你来说乃举手之劳

的易事。」

    他实际已到了油尽灯枯的尽头,全赖浪翻云的真气养着命,才能一口气说了这麽多

话。浪翻云叹道:「若我助你完成最後愿望,岂非对所有曾被你毁了一生的女子不公平

之极。」薛明玉了解地点头,思索着道:「不知你信不信,开始时我虽用了强迫的手

段,但在过程里我却是非常温柔,事後则感到非常後悔,痛哭流梯,只不过隔了一段时

间,心内又生出强烈的冲动,迫得我一错再错。唉:我曾因一个女孩事後自杀了,心中

立誓不再犯淫行,为此娶了个妻子,又生下了女儿,可是平静了叁年後我忍不住偷偷出

来犯案,最後给他发觉了,带着女儿离我而去,那是我一生人里最痛苦的时刻了。」

    他愈说愈兴奋,红光满脸。

    浪翻云知道他是回光反照.随时断气,喟然道:「无论如何,你总害得无数妇女丧

失了贞节,所以我不答厅你最後的要求,你亦无话可说。」

    薛明玉脸上露出狡猾的神色,道:「不若我们做个交易,只要你肯答应我的要求,

我就把我多年来囤积了偷来的金银宝物的收藏点告诉你,你可用之济贫,又或用之资助

怒蛟帮,不是挺好吗?」

    浪翻云微微一笑道:「何碍说出你的要求来听听。」

    薛明玉精神大振,急不及待地道:「你的身材和我相若,只要戴上包袱内的假脸,

即可扮成我的模样,今天申时便在京师的落花桥把包袱里那个玉瓶交给我的乖女儿,说

几句交待的话後立即离去,便完成了我的心愿。唉!你不知我费了多少时间,明查暗

访,才找到我的女儿,初时她不肯认我,直到今年夏天,她才使人送信给我,着我弄这

瓶药给他,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完成这件事。」

    浪翻云道:「这是甚麽药?」

    薛明玉脸现难色.好一会才道:「我知道瞒你不过,这是偷自南海简氏世家的传世

之宝,最後仅剩下的八粒专治不学之症的「金枪不倒丹」。」

    浪翻云皱眉道:「你的女儿究竟是谁,生就甚麽模样。」知道竟是这种药物.他大

感不是滋味。

    薛明玉以哀求的眼光望向他道:「我自然相信你不会做出任何损害我女儿的事,不

过你先要答应我,我女儿的身份,只限於你一个人知道。唉:若让人知道她有个像我这

样禽兽不如的父亲,我真不敢想像那後果。」一阵气喘,咳出了几口鲜血。

    浪翻云再尽人事,输进真气,催道:「我答厅你吧:快说。」

    薛明玉气若游丝道:「我包袱里有张地图,说……明了藏……咳……我的女儿是朱

元璋的……咳……」

    浪翻云一呆道:「朱元璋的甚麽?」

    薛明玉两眼上翻,一口气续不过来,魂兮去矣。

    浪翻云取过他的包袱,解了开来,找出一张很精美的软皮脸具,检看下亦不由心中

一寒,暗叹北胜天可以乱真的手艺。再翻了那玉瓶出来拔开嗅了嗅,摇头苦笑,才按回

塞子,连着找到的地图和那块假脸皮塞入怀。

    他沉吟半晌後,扛起薛明王的体在离开现场十里处的一个密林内和他的剑连衣服全

埋了,却不动其他体。

    这并非他没有恻忍之心,而是有着更重要的计划要进行。

    诸事妥当後,戴上了脸具,拍拍背上长剑,全速赶往京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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