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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雷电之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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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九章 雷电之威


    毕夜惊收起了部分功力,祝夫人压力顿减,轻轻吁出一口气,突然间檀口张开,一道白
光闪电向毕夜惊面门射去,那白光迅快之极,毕夜惊只在叁尺之外,这等距离,眼看不能躲
过。

    毕夜惊不愧是黑道宗匠,见那祝夫人张口时的姿态,立觉不妥,要知道一直以来那祝夫
人说话时,都只是樱微动,突然这样大幅度的张口,实无道理。毕夜惊已知糟糕,他的反应
亦迅疾无伦,整个人向後弹去,硬把头往後仰,白光刚在鼻尖几分上掠过,只差毫厘。

    毕夜惊疾退下到了两丈开外,当他的背脊离地尚有半尺时,突然回弹而起,隔空一拳向
女子击去,周围的空气受真气震荡,大殿如进严冬。他这一拳是下了必杀的决心,白衣女子
双眼现出绝望的神色,并不闪避这两丈外击来的一拳。

    眼看祝夫人要当场身亡,一条人影迅若蝙蝠般从一边墙角滑翔似的飞过来,就像脚不沾
地似的,竟以背脊挡在祝夫人身前,迎上毕夜惊无坚不摧的内家拳劲。「蓬」的一声,以背
硬接了这黑道魔王的全力一击。

    祝夫人见这人全身剧震,身子向自己倾来,眼鼻口即时溢出血丝,正是刚才进庙那形状
古怪的西域人。祝夫人自然伸手去扶,触手处刚好是那人的双肩,感觉得那宽阔强壮的身
体,不知怎样的竟会心中稍安。那人忙站直身体。祝夫人知道此人是天生硬汉,不欲接受女
流的扶持,连忙缩回双手,那人眼中露出感激的神色,祝夫人的直觉告诉她,此乃坚毅卓绝
的英雄好汉。

    毕夜惊一拳击中赫天魔的背脊,心中大喜,心想这也是你恃强出手的报应。然後是心中
一惊,原来赫天魔挡在祝夫人的身前时背脊奇异地弓起,拳劲袭体即轻微地左右摆动,毕夜
惊的拳劲竟被卸去了大半,跟着「蓬」的一声,赫天魔本身真气遇袭反震,两丈外的毕夜惊
也不禁退了半步。毕夜惊乃武学大家,知是遇上劲敌,不过现在敌人虽未立毙当场,亦应已
严重受创,他又焉会予敌手喘息机会。身形一闪,右手伸出似爪非爪,另一只手半握为拳,
腾跃而前,猛虎攫羊般向正以背对着他的赫天魔扑去。这下子极为毒辣,因这时祝夫人刚在
赫天魔的前面尺许处,如果赫天魔躲开的话,视夫人绝不能幸免。毕夜惊一代魔头,处处制
敌机先。

    毕夜惊在离开赫天魔七八尺处,拳爪齐出,他这一击大有学问,左手击出那一拳,若有
若无,劲力阴柔,右手一爪,则发出刚劲的五缕指风,假若赫天魔重施故技,要以怪异的动
作卸去自己左右这样不同性质的几种力量,必然吃亏。

    赫天魔倏然退後,对祝夫人露出了一个微笑,配合他眼口鼻的血丝,形状怪异无伦。祝
夫人感觉这微笑含着深厚的真诚,是壮士一去不复还那种决心。她对这个毫不认识的陌生
人,不由升起一种倚赖的心情。赫天魔疾退,背脊迅速迎向毕夜惊的一拳一抓,毕夜惊更是
大喜,暗忖你自恃护体神功,今回必吃大亏,更全力出击。

    眼看毕夜惊一拳一抓要击在赫天魔背上.蓦地赫天魔双手竟没有可能地反扭向後,分别
击在毕夜惊的左拳右抓上。毕夜惊猝不及防,只觉敌人击来的两手,拳中带掌,掌中带指,
劲力变化微妙,吃惊之下,连忙施出看家本须,转眼间赫天魔背着身子和毕夜惊交手超过了
十招。两人招招抢攻,生死存亡决定在刹那之间,极度惊险。祝夫人在旁看着,首次露出关
心的神色。

   

    祝夫人看他身法怪异莫测,有时像一块僵硬的木板,硬是移左移右,有时却像条八爪
鱼,手脚每从不可思议的角度出击,以毕夜惊这等惊人的身手,也有点应接不暇。赫天魔突
然仰身跃上半空,双手施展一套怪异的手法,凌空向毕夜惊狂风骤雨地攻下。

    毕夜惊一面应付,一面啼笑皆非,自己擅长的天魔击叁大散招,正是凌空下击的招数,
昔日惊雁宫之役,便使当代高手韩公度穷於应付,因此被颜列射趁机以绝世箭技所杀,今日
这形象怪异的西域人,以己之道还施己身,真是有点讽刺。

    赫天魔却暗中叫苦,刚才受了毕夜惊一拳,虽以天竺秘技化去大部分劲力,可是毕夜惊
超过六十年的魔功,岂同小可,当时已受了严重的内伤,全仗自己的怪异秘招,在敌人急不
及防和出乎意料外,占了先机,招招抢攻,堪堪战了一个平手,这还是因自己博通西藏和天
竺两大系统的绝技,奇功秘艺层出不穷。但敌人气脉悠长,技艺精湛,斗了下来,敌人已站
稳阵脚,沉住反攻,赫天魇迫不得已下才施展这凌空下击的秘技,可是刚才压下的内伤,现
在隐隐作痛,很多精妙的手法难以施展,正是外强中乾。毕夜惊嘿嘿冷笑,显然洞悉了自己
的底细。

    祝夫人也看出战况不利,刚才赫天魔硬捱毕夜惊那劈空拳,口鼻渗出血丝的情况,仍是
形象鲜明,当时他面向自己,所以对他的受伤比谁都清楚,一看情势危急,心下有了计较。

    毕夜惊忽然怒喝连声,原来祝夫人一手攫取了案上的神主牌,闪身隐没在神像後,不问
可知是要从门逸去.毕夜惊如何能不大发雷霆。连忙全力击去数拳,硬把赫天魔震得飞向一
角,疾向神像後追去,当离转入神像後的通道还有半丈距离时,脑後生风,毕夜惊估计来
势,知道如果自己对後面的攻袭置之不理,难逃受创之祸。心下勃然大怒,杀机大起,这毕
夜惊是提得起放得下的人,这时完全放下祝夫人逃走之事不理,将心神专注在快速杀死这个
纠缠不休的对手身上。他急速转身,见到赫天魔挥舞一条长索,灵蛇似地把自己圈在漫天索
影里。毕夜惊仰天长啸,全力攻去。

    赫天魔知道祝夫人是想牺牲自己,引走毕夜惊,使他可以逃过大难,心下大为感激。暗
忖这毕夜惊武功惊人,兼且老谋深算,纵使自己末受伤前也没有必胜的把握,更何况身负内
伤,现在他迁怒於自己,以他远胜祝夫人的轻功,杀了自己之後,仍将有充裕的时间追上祝
夫人,不如自己逃出赶在他之前与祝夫人会合,凭自己博通天下秘术,也可多几分生机,脑
海里不禁盘旋着逃生之法,

    毕夜惊一改战术,施展一套大开大阖的拳术,每一拳击出,都带起一个气旋,气旋和气
旋互相冲击。赫天魇心知若让气旋把自己完全包围起来,压力会愈来愈大,那时不要说逃
走,便是呼吸也有所不能,暗忖现在该是逃走的最後机会了。

    祝夫人纤美的身形冲出了灵山古刹的後门,手上捧着那神主牌,走进了漫天的风雨里,
展开身法,她别的武功不行,轻功却是不弱,这一发足逃命,速度很快。慌不择路下,只知
向荒野处奔走,每当电光爆闪着,周遭蓦地一片发白,刹那间双眼被电光照射,甚麽也看不
见,跟着是一下轰天震地的雷响,使人甚麽都听不到。

    在风雨交加下,她拚命往前走,全身湿透,露出美好的成熟线条,天气愈来愈寒冷,强
忍着才不致牙齿打震。就在这时,淙淙水流湍奔的声音,钻进她的耳内,电光再闪,就在大
地被照得再次煞白的那一刻,她看到了一生中最奇异和惊人的壮丽景象。

    赫天魇逐步向墙角退去,毕夜惊慢慢提聚功力,准备一举毙敌,他心下暗骇敌手的惊人
韧力,就在这时,赫天魔朝自己露出一个奇怪的笑容,心下大懔时,一道绿光从赫天魔衣襟
内疾射而出,竟能穿过自己所布下的拳劲,迎面向自己标来。毕夜惊何等眼力,看出是条全
身透绿的小蛇,显然是奇毒之物,大喝一声,真气吹出,那蛇嘶的一声,全条爆开。一阵毒
雾迅速扩散,毕夜惊不敢犯险,连忙跃後,同时间轰的一声只见绿雾後漫天尘土,墙上出现
一个大洞,赫天魇竟然硬生生以背脊撞破了庙墙,逃之夭夭。

    毕夜惊嘿嘿一笑,不理赫天魔,反向祝夫人逃走的方向追去。在雷电风雨中,电光闪耀
的刹那,在急流旁一块空地上,一个只穿短裤的雄伟男子,在豪雨下随电光舞剑,虽然祝夫
人离那男子有十丈之远,竟然隐隐听到他长刀划空而过所生的风声。刀势带起的气流,冰寒
彻骨,更令她不禁浑身颤抖,整个人接近崩溃的边缘。这人的刀气竟可笼罩方圆十丈,已到
了惊世骇俗的地步。祝夫人瞧着在那人手下刀势纵横开阖,心内泛起一片惨烈的感觉,便如
千军万马对垒沙场,血流成河,横遍野,莫非这人是战神的化身.

    突然间这人飞身而起,一跃至六丈高下,长刀向头上虚空一刺,刚好一道电火劈在他手
中长刀上,高压的电流,把整把长刀殛得电光四射,再而整个人给包裹在电光裹,在黑漆的
夜空上,望之如雷神下降。祝夫人吓得目定口呆,芳心一阵乱跳,似欲脱口跃出。

    那男子依然保持两手高举长刀的姿势,电光从他的身体倒流而集中到长刀上,当他从高
空下降回地上时,大喝一声,双手持刀闪电劈下,惊天动地的轰隆一声,祝夫人只觉大地震
动,倒摔在地。那男子面前的土地笔直的裂开了一条长叁丈两尺宽的长坑,坑上还有些电光
的馀波,呖呖作响,赫然是他一刀威力所造成的後果。

    男子左手持刀,右手轻轻抚摸刀身,在雷电交加的黑夜里,有一种超然独立的风采。祝
夫人得睹异象,心神波动难平,已不如是否在噩梦之中,又没有法子醒过来。

    男子长啸一声,宛若龙吟深谷,久久不歇,转过头来,望向祝夫人的方向。这时雷声开
始逐渐疏落,倾盆大雨,转为丝丝细雨,夜月若隐若现的挂在天空上,像是水的倒影,男子
在夜色中双目电闪,似乎已洞悉了宇宙一切的奥秘。

    男子笔直走至坐在地上的祝夫人面前,伸手作出一个要扶持的姿态,祝夫人连忙起身,
却感到尴尬万分,原来她湿透的衣服都紧贴身上,美丽的胴体若隐若现,在这男子似有透视
能力的目光下,这身湿衣简直完全没有蔽体的作用,真的不知如何是好,俏脸红霞满布。

    那男子虽然半裸身子,仍是那麽潇自然的道;「在下传鹰,姑娘你夜闯深山,未知有何
急事?」说完目光大胆地在她身上巡游,完全是一副登徒浪子的样子。

    祝夫人见他胆大无礼,心中震怒,刹那间忽又直觉感到传鹰巡视自己美妙的线条时,眼
中丝毫不露些微色情的成分,反而澄澈如湖,有一种超然的风度,她发觉自己再也不能为他
生气,同时亦看到这传鹰天庭广阔,眼正鼻直,实锺天地灵气而生,如此人才,世所罕见。

    祝夫人道;「荒山野地,礼数不周,远望传先生莫要见怪!」

    传鹰宛然一笑道:「姑娘请别怪在下无礼,我对那些所谓世俗之礼,一向不大遵从,姑
娘丽质天生,具天地至美之态,使我有悟於心,就此谢过!」

    祝夫人心想,这人占了便宜还在卖乖,但听他说话温文尔雅,隐含至理,又称赞自己,
不由开心起来。刚想说话,传鹰举手阻止,祝夫人一下错愕,传鹰向着数十丈外一个树林
道:「朋友既已到来,请出来一叙。」

    这时雨势巳歇,月色重新遍大地,映起地上的积水,使人怀疑身在梦中。

    月色下一个黑衣面目阴沉的老者大步踏出,原来是毕夜惊。

    祝夫人大惊失色,下意识往後退去,不自觉地躲在传鹰宽敞的虎背之後。

    毕夜惊心下嘀咕,当日惊雁宫一役,已知此子功力高绝,现在对方的功力,似乎更见精
进,观乎其眼神气度,在平生所遇的人当中,只有魔宗蒙赤行和蒙古国师八师巴可堪比拟,
这实在惊人之极,当日八师巴预言此子在秘道内必有奇遇,看来已成为事实,这敌手高深莫
测,不宜力取。

    毕夜惊道:「朋友别来无恙,今日来此,只是希望取回应得之物。」不待传鹰答应,转
头向祝夫人道:「你我以比武为赌约,胜者得物,今我大获全胜,应得之物,请交出来。」
传鹰见他说得冠冕堂皇,惟有待在一旁。

    祝夫人道:「那西域人怎样了?」她故意在这关头问上一句。

    毕夜惊自顾身分,不能编造谎言,答道:「那汉子确已为你竭尽所能,难怪你心中记挂
他,已经落荒逃了。」这毕夜惊确是老江湖,特别指出祝夫人这个时候还提起赫天魔,显有
男女之私,他巧妙地利用男女间微妙的妒忌心理,制造传鹰和祝夫人间的矛盾,望能奏效。

    祝夫人吁了口气,放下心来,同时又偷看传鹰一眼,似乎生怕他不高兴,这种心情,连
自己也难以理解,想起自夫君逝世,至今向自己追求的虽大不乏人,自己仍是心如止水,不
知为何,今晚这两个陌生人,都使自己举止失措,大异平常。她的思想,突然被毕夜惊的话
声打断。

    「请赐还密函!」毕夜惊显得非常有礼。

    祝夫人兰心慧质,道:「这密函我已依约交你,但你当时诬我布下陷阱,不但不肯取密
函,还图谋加害於我,所以你我之约已然取消.取函之事,再也休提。」

    这番话真假混杂,毕夜惊有口难言,心下盛怒,暗运功力。

    传鹰即时产生感应,喝道;「毕夜惊你取函也如未取,我岂肯放你生离此地,多说无
益,让我取下你颈上人头,以祭韩先生在天之灵。」

    毕夜惊这一生人,只有人见他避之则吉,岂有如此被当面喝骂,他生性阴沉,并不斗
口,淡淡道:「小子报上名来。」

    传鹰见他盛怒之下,居然仍能气度沉凝,全身不露丝毫破绽,不禁心下佩服道:「在下
传……」他的名宇还未说完,毕夜惊一头大乌般凌空扑来,一出手即用上了天魔击叁大散
招,昔日韩公度便是在这叁大散招下吃了大亏,致被冷箭所杀。

    传鹰一声长笑,镇定如常,左手一刀,迎着当空跃来的毕夜惊劈去,右手轻轻搂起祝夫
人的蛮腰,轻轻一送,祝夫人有若飘羽地飞越叁丈之外,落在一个软草坪上,他这几下动作
行云流水,便似曾经操作了上千百次那样。

    毕夜惊头下脚上的朝传鹰扑来,双手幻出漫天爪影,传鹰劈来一刀,看似简单平实,那
知留心之下,既不知刀势是从何处来,也不知刀势要作何种变化,他甚至不知道刀势是快是
慢,只觉这一刀包含了宇宙生生不息的变化,无穷无尽,无始无终,毕夜惊大骇之下,不理
刀势,竟然一掌向传鹰劈去,另一手却抓向刀锋,正是两败俱伤的打法。

    传鹰心下暗赞,暗忖自己适才借雷电练剑,领悟出刀道的至极,精气神臻至最佳状态,
这一刀蓄势待发,实蕴天地之威,除非是无上宗师令束来或魔宗蒙赤行等武学大师,才可以
出手化解,这毕夜惊舍身杀敌,自己势不能与其同归於尽,只好被迫收刀,此可说是化解此
刀之危的另一个方法。长笑一声,说退便退,连人带刀,已站在祝夫人旁边,好像从未出过
手一样。

    毕夜惊幸逃大难,心胆俱寒,暗萌退意,但传鹰长刀遥指,仍把他罩在刀气之内。

    传鹰大喝一声,长刀再度劈出,刀光迅速越过叁丈的距离,划向毕夜惊,劈散了漫天爪
影,跟着鲜血飞溅,毕夜惊掠空退走,转瞬不见。

    祝夫人目定呆,这个似乎永不会被击败的恶魔,现在竟负伤落败逃走,这传鹰的刀法肯
定到了君临天下的地步。传鹰回头望来,苦笑一下道:「此人武功之高,实我平生仅见,竟
能在我刀法巅峰状态之下,仍能带伤而逃,他日必是心腹大患。」

    祝夫人噗嗤一笑道:「他最多是你的心腹小患?」

    传鹰一呆道:「还未请教姑娘。」

    祝夫人道:「先夫姓祝,我本家姓萧,小宇楚楚。」

    传鹰道:「果然好名字,不如我叫你楚楚好了。」

    传鹰不拘俗礼,兴之所至,任意行事。

    祝夫人道:「那麽我叫你传大哥吧!」神态甚是欢喜。

    传鹰道:「我现在受强仇大敌追杀,虽然武功较前精进,敌人亦非好惹。」语声一顿,
似乎陷入思索中,祝夫人望着这男子,极盼望能分担他的忧虑。

    传鹰皱皱眉头,缓缓道:「其实已出现的敌人,势力强大得足以将我杀死,但对阵之时
还须配合得天时地理和人为的战术,未至最後,难定胜败,所以我夷然不惧。但我心中却知
道有一至强至大的敌人,这人如附骨之蛆,暗伏在我心灵内,找寻我的破绽,偶不小心,便
要遭杀身之祸,这才是我真正的心腹大患。」又看了祝夫人一眼,见她一面关切,不禁加了
一句:「不是心腹小患。」

    祝夫人忍不住笑了出来,望了他一眼,心想此人不知何时才会正经做人,居然在这个时
刻,还要跟她开玩笑,转念一想,又愁肠百结。

    传鹰道:「楚楚,请告诉我附近那里有安全的地点,待我将你送抵该处,才继续赶往杭
州。」

    祝夫人听到要分手,心下黯然,她善解人意,况且此乃无可避免之事,也不想加重传鹰
心理负担,缓缓点头,但眼眶先已红了。这刚认识的男子,忽然成了自己最亲近的人。

    传鹰不是不知她的心意,可是自己身负重任,必须於七月十五日,将岳册在杭州交予龙
尊义,如果将这样一个千娇百媚的美女带着上路,不要说在动手时变成负累,最怕自己把持
不住,男欢女爱,那才误事。

    祝夫人心内离愁别绪,那知传鹰想的,却是这等念头。抬头道:「传大哥,先夫的同门
和来助拳的朋友,均在庙中,我们可否先和他们会合?」

    传鹰一声使得,也不徵求她同意,一把搂起她的小蛮腰,展开身法,在月下迅速掠向古
庙。

    祝夫人心中暗想,这人的确直截了当,不顾忌自己衣衫尽湿,他亦赤体半露,真是浪子
异行,但她心下了无半点反对和他亲热的意念,两耳风声呼呼,树林急速倒退,鼻孔嗅着强
烈的男性气息,不禁陶醉在这浪漫的月色里,只希望这路程永远走不完,永远继续下去。

    春梦苦短,传鹰停了下来,祝夫人抬头一望,原来到了灵山古刹

    传鹰凝视古庙的大门,面色凝重。忽然一双纤手缠上了他的颈项,祝夫人低声呼叫道;
「传郎,这是最後机会,求求你占有了我。」这句话实具有高度的刺激和诱惑力,尤其是出
於这样一个成熟的美女口中。

    传鹰暗叫一声可惜,低头只见这美女在月色下,秀色可餐,明艳不可方物。

    传鹰迟疑了一刻,沉声道:「楚楚,形势大为不妙,古庙中了无生气,充满死亡的气
味,看来你的同伙已尽遭毒手。」

    祝夫人全身一震,从无边的欲海中惊醒过来,双手虽仍紧缠传鹰,已再没有半分绮念。


                            第一章 变天击地

    大庙内各人依然保持祝夫人离去时的各种姿态,惟一不同的只这些人均失去了生命,传
鹰非常小心地去研究他们每一个人致死的原因。祝夫人站在那使鞭的大汉面前。这位深爱自
己的大师兄,嘴角溢血,头骨被人抓裂,死状可怖,手中还紧紧抓着鞭把。

    视夫人心内思潮起伏,回想起当时自己云英未嫁之时,快剑门名震四川,大师兄逆风鞭
陆兰亭、二师兄双快剑梁耳、叁师兄胖杀手柳原与自己逝世的夫君祝名榭,合称快剑四杰,
不幸四人同时爱上自己,最後祝名榭独得美人,其他叁杰黯然离开,流落江湖。後来因密函
一事,祝名榭惨遭横死,她心下悲凄莫名,只觉人生便像一场永不会醒过来的噩梦。

    傅鹰走到她身边,看了陆兰亭的  体一会,发现他  体下露出一个包袱,心想他与自己
身材相若,不如借他衣服穿上,否则走出这千里冈後自己还赤身裸体,有失体统还是小事,
目标明显却相当不妙,恐怕未到长江,己给敌人阉割了来吃。遂不迟疑。把陆兰亭的  体轻
轻抬起,以便解去他身後的包袱。

    祝夫人被传鹰的奇怪动作,吸引得把注意力放回他的身上,她正在极度悲伤中,脑筋麻
木非常,虽然眼睁睁看着传鹰的一举一动,却完全不明白传鹰的举动。

    传鹰取出一套灰色的布衣,正欲穿上,衣服中跌下了一封倍,传鹰拿起来看,封套上写
着「高典静小姐  鉴」,旁边附有个地址。传鹰心想这当是私人信件,便把信放在  体上,
「        」穿起衣来。

    祝夫人看到传鹰强健的肌肉,渐渐被衣服覆盖,不禁留恋地瞧着传鹰,暗忖他那赤身裸
体的威武形象,不拘俗礼的风流潇  ,自己日後午夜梦回,那相思的味道,实令人生不如
死。

    理梦天涯凭角枕,御头时候覆深樽,正添香处忆温存。

    传鹰穿起衣服,另有一番风采。祝夫人深感这人气质独特,异乎常人,传鹰又拿起陆兰
亭  体上的私函,对  体道:「我借了你一件衣服,好应该为你作一件事。」说完把函件纳
入怀里放好。

    祝夫人脑海逐渐平复,想起这些自幼朝夕相对的同门,已天人远隔,对面这冤家,转眼
又要分离,人生实在没有味道之至。一时悲从中来,忍不住失声痛哭。传鹰大步上前,将她
紧紧搂进怀里,让这个青春丰满的肉体,在自己的怀内不断抖动,胸前衣襟尽湿。

    这传鹰很奇怪,对生生死死,从不在意,当年父母相继逝世,他绝无悲戚之意,这并不
表示他冷血无情,而是他觉得生也如梦,死也如梦,每一个人都正如一个提灯的盲人,整天
以为灯火可以照明他的归途,其实灯笼早给风吹熄了,只可怜他无能知道吧。所以又怎知死
者不正在嘲笑生者为他们悲伤的无知。

    庙内一片死寂,密布死亡的气息,怀内的美女尽管悲恸欲绝,却正发散出生命的光辉,
这生与死之间,原本就只隔一线,就这生与死的玄妙里,传鹰似乎捕捉到某种超乎物质的真
理。一种超越语言的直觉和启示。

    良久,祝夫人从传鹰怀中抬起头来,只见这冤家满面光辉,双目闪动智慧的光芒,沉醉
在深思的海洋里。突然他眉头一皱,露出痛苦的神态,祝夫人心神大震,轻轻摇撼传鹰。传
鹰逐渐平复,缓缓低下头来,怀内俏脸梨花带雨,忍不住俯首吻在她樱唇上,祝夫人呻吟一
声,未及表示抗议,已迷失在灵欲交接的世界里。

    传鹰离开了祝夫人的樱唇,缓缓巡视周遭死亡景象,叹道:「我刚才苦思生死的问题,
正要迈向一个解答这千古之谜的答案,忽然觉得这已到了我思想的极限,我正要试图超越,
却蓦然头痛欲绝,难道上天一定要我们局限在这生与死的游戏内,任他摆布?」

    祝夫人心想这等问题,不要说去找寻答案,只是说出来也教人头痛。

    传鹰望向庙墙那赫天魔逃命时撞穿的破洞,天色渐白,日光从破洞透进来,傅鹰轻轻推
一推视夫人道:「楚楚,外面有人。」

    祝夫人心下一懔,随传鹰从破洞中走出去,触目一片荒野,数里内杳无人迹。

    传鹰把耳朵贴在地上道:「人在地内。」略作估计,往一处泥土挖去,该处泥土松软,
很快现出一个人来,面目黝黑,不是赫天魔是谁。

    他脸如金纸,双目紧闭,鼻孔和耳朵紧紧贴合,正是龟息的现象。传鹰嘿嘿一笑,心想
你这小子当日在崖上乘人之危,以长索偷袭,令我身受重伤,幸好我从战神图录获得启示,
利用雷电宇宙能量,迅速复原,现在势易时移,此人反落得如此地步,真应了风水轮流转之
语。耳边听到祝夫人道:「传大哥,请你救他一救。」

    传鹰侧头一看,见身边的祝夫人满脸关切,大不是滋味,但转念一想,便又释然。此人
既有恩於她,她求自己出手救人,始是正理,霎时间把所有仇恨恩怨,抛诸脑後,手掌按到
赫天魔的天灵盖上,内力源源输入。真气输入赫天魔体内,迅速向他四肢散去,这西域人体
内真力流转的路线,大异中土的内家身法,传鹰为武学的大师,一时间沉醉在推敲赫天魔的
内功心法上。

    赫天魔霍然醒转,他只是把眼张开一线,见那美丽的祝夫人站在一旁,正俯首瞧他,眼
中露出焦虑的神色,显然还不知道他已回醒,跟着见到自己今次要追杀的目标,穿上了一身
灰衣,左手按在自己的天灵盖,内力源源输入自己的体内,替自己疗伤。

    赫天魔闪过几个念头,他精通一种可以在别人把内力输入自己体内时,将敌人内力吸为
己用的奇功,就现在这种情形,如果他要吸取传鹰功力,几乎百分之一百可以成功,他甚至
可以利用自己的伤势,令传鹰输入更多内力。这样做对他实在有百利而无一害,一方面可以
助师尊去此强敌,自己又可以增长功力。而且传鹰精尽力竭而亡,假设自己想得到这身边的
美女,自然是少了一个劲敌。不过又恐祝夫人发觉,一时间天人交战。

    祝夫人见赫天魔一声呻吟,霍然睁开双目,露出非常复杂和困惑的神色。原来赫天魔挣
扎了一轮之後,得出的结论是假设自己竟然恩将仇报,第一个不能原谅自己的就是自己的良
知,所以放弃了这个想法。他张开眼睛,接触到的不是祝夫人的美目,而是傅鹰透视人心的
眼神,赫天魔心中大凛,震惊得无以复加,他突然明悟到刚才传鹰藉着和自己的真力接触,
竟可完全将自己心内的思想交战了然於胸,这个原本是敌的人,竟已成为最知心的人。

    传鹰微微一笑,所有错综复杂尽在不言中,道:「在下传鹰,未知兄台高姓大名?」

    赫天魔欠身坐起,舒展了一下筋骨,答道:「小弟赫天魔,为蒙古国师八师巴座下四大
护法弟子之一,大恩不言谢。」

    传鹰一挥手,不待他说完便道:「赫兄功力已复,我有一事求你。」

    赫天魔道:「传兄之事,无论是甚麽,我也答应。」

    传鹰眼中露出感激的神色,赫天魔这样说,无疑认定传鹰绝不会要求他做任何不利於八
师巴的事,这种信任,才最宝贵。

    传鹰道:「我想请赫兄护送祝夫人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并且在那处地方耽上一个月的时
间,希望赫兄能慷慨相助。」

    赫天魔反而犹豫了一下,心想如果和这动人心弦的美女朝夕相对,他日情根深种,不能
自拔,又势不能夺去传鹰之好,那时如何是好?转念一想,这个任务,实再难找适当的人
选,试问江湖上有多少人能挡毕夜惊一击之威。况且此人如今动了真怒,适才潜返尽毙庙内
之人,若不是自己施展入土藏身之法,必难逃敌手。加上自己四大弟子全军尽墨,八师巴即
将亲自出手,传鹰自顾不暇,实是再无他法。於是他了解到,传鹰这样做,也是迫得不已的
办法,当下答应了传鹰。

    祝夫人拉了传鹰到一边道:「传大哥,你一定要来见我。我身上的密函,先交给你。」
跟着讲出这密函的来历。

    原来她先夫祝名榭竟是无上宗师令束来的侄孙,叁年前接到令东来派人辗转送来的一份
密函,其中有幅指示图,说明令东来自困於一个名叫十绝关的神秘地方,潜修天道,并嘱祝
名榭於明年乙卯年春,依指示寻来,届时另有指示,岂知此信被毕夜惊所知,故千方百计夺
取,祝名榭亦因而送上一命,当非令东来始料所及。

    传鹰道:「此函勿要交我,待我完成任务,他日自来找你,到时再作计较。此行生死未
卜,这等函件,焉能随身携带。」

    祝夫人道:「传大哥千万珍重。」

    传鹰仰天一阵大笑,道:「这句话你应当向那八师巴说。」这几日被人如猎物一般追逐
搜捕,早受够了气,现在应到主动出击的时候了。

    八师巴站在一个突出的孤崖上,雄视初阳照射下的千里岗山脉,极目左方,山峦起伏,
急流穿奔其间。「灵山古刹」在急流的一旁,在这个高度看下去,只像一个小锦盒,右边是
平原之地,千里岗山脉至此已尽,再去六十里便是人烟稠密的兰陵镇。

    八师巴站在这里足有一个时辰,他感到傅鹰正朝他奔来,两人终于到了一决雌雄的时
间,他多年来虽地位尊崇,胜於帝皇,且绝世天姿,高出众生,使他纵横宇内,未逢敌手,
除了有限一两人外,馀子尽不在眼内。兼且多年潜修藏密精神大法,其成就已远超一般人的
梦想,遗憾的是仍未能到勘破生死的地步,所以纵使远超常人,亦只是五十步笑百步之别,
便像在一个盲人的世界内,他虽只是一个独眼龙,己可称王称霸。

    他对传鹰有一种非常奇怪的预感,似乎他们之间有一种非常神秘而超乎理解的联系,所
以打开始他就从思汉飞手上把追杀传鹰的事接过来。他之所以召来四大弟子,其实并不是寄
望他们真能杀死传鹰,而是希望通过他们,使他有更多的时间从传鹰的反应来思索,构思下
一步的行动。对八师巴来说:这个世界上并没有成功和失败,有的只是「经验」,正如聪明
和愚蠢、生和死,都只是不同的「经验」。他最终的目的,就是要通过传鹰这个「经验」,
达到对大藏法轮的超悟。

    这时传鹰出现於二十丈下的山路,迅速接近。八师巴深情地鸟瞰千里岗山峦全景,山河
秀丽,天地悠悠,怆然泪下。转过头来,傅鹰已在十丈之内。八师巴精神大法全力展开,他
并不能预测这将在传鹰身上引发出甚麽後果,但他俩必将在精神上紧紧连结在一起,再也不
是敌人,也不是朋友,而是携手共同进入一个超越现世精神旅程的伙伴,在另一个层面里,
既是朋友,也是敌人,既是夫妻,也是父子

    传鹰离八师巴只有十丈的距离,他在背上抽出厚背刀,感自己正处于精气神的峰颠状
态,自信有把握把这世界上任何人劈得飞离悬崖。他不断加速,直朝八师巴笔直掠去,长刀
开始劈出,八师巴只在六尺开外,全身袍服被自己的刀气迫得向後飞扬。八师巴宝相庄严,
双目神光暴闪,似乎在引颈待割,传鹰一刀如箭在弦,不可不发。

    传鹰大喝一声,惊天动地的一刀,在气势积累得最强劲时,闪电向八师巴劈去,天地蓦
生变化。

    传鹰发现手中没有了刀,他还在向前冲刺,却不是在千里岗的孤崖上,而是在一个布满
了人的市集里。他继续走着,发觉自己变回了一个十二叁岁的小孩,忽然一种令人撕心裂肺
的苦痛填满了胸间,使他失声大叫道:「阿杰!」旁人则纷纷喝骂,这小乞儿又发疯了。

    傅鹰去到了另一个生命里。他记起了自父母死後相依为命的弟弟阿杰,忽地神秘地失踪
了,他每日都在找他,亲弟脆弱的心灵,是那样需要自己照顾,在这茫茫天地间,找寻他成
为他唯一的目的。

    他继续往前冲去。环境又变,眼前尽是一望无际的沙漠。他策骑一匹健马,迅速地奔
驰。他记起了自己乃戈壁烈拿族的战士刹兰俄,叁日前自己外出时整个家族的营地被雄霸戈
壁的野狼卡沙力的马贼抢掠,所有女人都被强奸了,包括自己年轻的妻子兰玲在内,他的泪
哭成了血,他的睡眠成了噩梦,现在踏遍沙漠,就是誓要杀尽野狼卡沙力的马贼。

    前面远方呈现一片绿色,他一拍健马,放蹄疾奔过去,绿色逐渐扩大,变成一个大湖和
旁边满布的植物,方圆十里内满是营帐。

    草原上摆了一个市集,不同族的人在那里进行各式各样的交易,以物换物。刹兰俄甩蹬
下马,缓缓走到湖边,低头喝水,忽闻水响,一个姑娘正在湖中游泳,笑面如花,青春可
人,向他送来动人的微笑。刹那间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好像在不久以前,曾经历过这段遭
遇,可是明明这从未在自己生命里发生过。他的思想逐渐超越时空,另一个的「他」似乎要
呼之欲出.令他头痛欲裂.忽又天旋地转。发现自己的身体完全赤裸.竟是一个丰满成熟、
散发青春魅力的女体,一阵羞涩涌上「她」的心头,记起这是她新婚之夜,台上燃点的龙凤
宝烛,照亮了自己心爱的丈夫那张兴奋发光的面,她把动人的胴体骄做地挺直,让他恣意轻
薄,生命达到最浓烈的境界。外边虽仍传来宾客喧闹的声音,这里却是另一个温暖和封闭的
世界。一切看来是那麽不真实,在高挑的情欲底下,她献上了自己,在丈夫破体的刹那,她
痛极而叫。霎时间,整个灵魂又扯回传鹰的脑海上,传鹰紧闭双目,全身颤  ,感觉八师巴
和自己紧紧联结在一起,他似乎听到八师巴在自己内心的至深处呼叫,召唤他去接受这超越
时空的经验,探求千古之秘,携手并进。

    他又坐在长街的一角,发现白己变成一个肥大的妇人,在「她」怀中抱紧一个才八个月
大的女婴,身旁还有叁个由叁岁至八岁的儿子,一种伟大的母爱充塞在她的心房内,想起自
丈夫去世,自己在叁个月後诞下女婴,便四处流浪,带着几个儿女,乞食为生,一股伤悲从
中而来,叁个儿子不知何事,见母亲痛哭,也齐声痛哭,一时哭声震天。

    他又再次看到八师巴,不是这现在的八师巴,而是前生某一世的八师巴。虽然样子一点
不像,但他心中很清楚知道,眼前这白发白须、满面皱纹、风霜栖苦的高龄老者,正是今世
容颜俊发、顾盼豪雄的八师巴。自己正跪在这前生某一世的八师巴面前。那凄容老者嗟声喝
道:「你走!我没有你这样的徒儿,念在一场情分,我只断你一手。」泪水从眼角逸出,前
生某一世的传鹰眼前人影一闪,手腕给老者硬生生拗断,传鹰一声惨叫,痛昏过去。跟着他
和八师巴前生千百世的纠缠,逐一在他心灵中展现,他们既曾为仇敌,也曾为兄弟,既是恩
怨交织的夫妻,也曾是缱绻多情的男女。不同的生命里,发生了截然不同的事物,每一个经
验加起上来,令他经历了生命中每一种不同形式,贫贱富贵,生老病死。

    一种明悟占据心头,他忽然知道战神图录是他和八师巴这两个饱经轮回的人千百世追求
的目标.且会在这一世完成。战神图录一幅一幅呈现眼前,倏地变成一股无匹的力量,刹那
间将传鹰提升上无限的高处,整个人离体而去。

    传鹰大喝一声,想从噩梦中挣扎醒来,双目却不能睁开。他惊骇大叫,声音转化为一条
大龙,而自己正跨龙而行,向着一团大火球冲去,他竟已变成了战神。

    思想的领域是那样无边无际,在刹那间可超越亿万里外,感应到不同的时空、不同层次
的奇异事物,转瞬间战神乘大龙冲抵火球,高度的热能将他化成无数的微点,分解为另一股
存在的能量,和火球每一点都紧紧结合起来。以前那广阔无边的思想,现在收缩为只限於某
一层次内的活动,从无限转变为有限,没有了战神,没有了大龙,「轰」一声大响,整个火
球爆炸开来,全速向各方面喷发,传鹰也随之爆炸开来,变成千千万万股的力量的其中一
股,化为其中的一个小火球,向外冲射出去。也不知经历了多少年代,传鹰浑浑沌沌,又是
一声巨响,小火球再次爆炸,弹出无数大大小小的圆球,在虚空内环烧最大火球行走,传鹰
再次解体,随小火球和分解出来的球体的运行,形成种种不同的力量,只觉最小的一点,藏
有最大的一点,每一点也是一个极,一个独立的宇宙。就在那时间,他感觉到八师巴,也感
觉到白己,自己便是八师巴,八师巴便是自己,是最小的一点,也是最大的一点。

    传鹰缓缓睁开双目,叁尺外八师巴盘膝坐地,脸上泪痕斑斑,目射奇光,正凝视自己。
同时发觉自己身体出奇的虚弱,面上湿漉漉的,也是一脸泪痕。月亮高挂在八师巴身後,月
色  遍孤崖。整个天地沉寂无声,

    只有在百丈下的急流,传来流水的声响。

    八师巴道:「谢谢!」

    传鹰道:「何去何从!」

    八师巴道:「我们虽有福缘以窥天地之秘,日後将有路径可寻,返本归原.但还需无数
的艰苦力行。中国古藉每言天地之始,在于无极而太极,太极生两仪,两仪生四象,四象生
八卦之连锁效应,又曰物物一太极,你我均有一太极在心中。这一太极,包含了无极之智慧
在内,故我佛有言,人皆有佛性,便是指此。我俩今日机缘巧合,将保存在太极内的智慧和
记忆引发,重历宇宙之始,可是这只如看戏,看戏时无论怎样颠倒投入,出来时还不过是本
来的那个人,不过脑海多了一个经验。当然我们这个经验非同小可,他日有成,必基根於
此。」八师巴面上放光,站起身来,在月色下直如神人,宝相庄严,续道:「传小弟你我此
叙,乃千百世之福缘,今晚我即赶返西藏,觅地修行,他日有成,自当见告。」

    传鹰也站直身子,仿如再世为人,原来全身已被冷汗湿透,本来以他这等武功通灵之
士,纵使大热天时,也不致流汗,刚才的经历,实耗用了他大宗的能量。

    八师巴走了几步,见传鹰不作一语,回转头来道:「若非你得见战神图录,我们必无此
奇遇,但一利一弊,令次也将惹来世俗烦恼,尤其你击伤毕夜惊,此人回报思汉飞,思汉飞
必将不择手段置你於死,也是相当头痛。况且如果惹出了蒙赤行,以你目前的成就,虽可一
拼,却胜算不高。」

    传鹰道:「生亦何欢、死亦何惧。」

    八师巴大笑而去,声音远远传来道:「成又如何,败又如何。」回音在空山来回激荡。

    目送八师巴远去的背影,传鹰嘴角露出一抹苦笑,八师巴要收就收,要放就放,世情於
他没半分牵挂,自己肩上的包袱便沉重得多,眼前最少有叁件事等待他去完成。首先是要把
岳册送到杭州交予龙尊义,其次是祝夫人楚楚的约会,还有要送给高典静的信。甚麽时候才
可以像八师巴那样飘然引退呢?

    无论如何,生命的步伐,到此踏上一个全新的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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