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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八章 征战辽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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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四十八章 征战辽阳

  皮延相正骑着马,尾随大篷车后,额上不停地滚着汗珠儿。

  大篷车跑到沈阳至辽阳之间的十里河荒滩。

  忽听身后马嘶不止,皮廷相回头看去。

  只见一匹白马飞奔而来,他顿时一惊,心想:“皇太极的白马怎么这么快地追
来?”

  白马越跑越快,皮廷相心里愈来愈恐惧,竟至一鞭三回头。

  车马相距差别里许,猛听背后叫道:“皮副将!”

  皮廷相自觉耳熟,打起精神回头一看是身材修才的朱万良驰马而至。

  皮廷相疑是总兵追来,便丢下篷车,独自逃走。

  朱方良并不介意,因为他自己也是被皇太极追到白塔铺,未经拼杀,私自逃命
的。

  他理解皮廷相此时此刻是什么心情,于是就不再叫喊。

  当他的白马跑到篷车后,立即翻身下马。

  他一手牵着马,一手用马鞭子挑开箱帘,陡然瞥见贺夫人,一怔,然后问道:
“贺夫人坐车去何处?”

  贺夫人说道:“跟皮副将去辽阳。”

  说着,她站起来,把头探至帘外,问道:“朱总兵,您单枪匹马去何处?”

  “去……”

  朱方良说了半句又咽回去。

  因为自己是带兵的总兵。

  总兵就是在战场上的总兵,眼看沈阳兵败,自己只身逃命,岂不令人齿笑?他
装作天热,用手扯了衣领,接着搪塞道:“我这要去辽阳搬兵!”

  “沈阳很吃紧吗?”

  贺夫人焦急地问道。

  朱方良不阴不阳地说道:“说紧也紧!”

  接着把话题一叉,问道:“皮副将是不是与你同路?”

  “是,他说贺总兵特地派他送我到辽阳。”窃贼最熟悉窃贼的心里。

  朱方良冷冷一笑,暗自说道:“这小子贪生怕死,不过还有鬼点子!”

  他转念一想,“万一他跑到辽阳乱说一通,岂不对我自身不利?”

  朱方良想到此处,决心想法把皮延相拉拢住,以防万一。

  于是他快马扬鞭,朝前追去。白马飞驰,红马紧跑,不一会白马连上红马。

  皮延相眼见朱方良追上来,一时惊慌失手,马鞭子突然打在了红马的脑门上,
红马一惊,竖起前蹄,皮延相猝然摔下马来,昏了过去。

  朱方良翻身下马,将皮延相扶起,等大篷车赶上来,马上跟车夫一起将皮延相
抬进车厢,自己便独自先行。

  朱方良骑着快马,越过太子河,不一会儿来到辽阳城下。

  他来到城西站正好代行杨镐职务的辽东经略袁庆泰坐在城楼,等待陈策等人赴
接的消息,袁庆泰见朱方良单松匹马而至,自觉战事不妙,于是忙令军士打开城门,
将朱方良迎进城内。

  朱方良进城后,本等进衙门,就在城楼上,将沈阳失守,诸将身亡,援军败北
的战局—一禀报。

  袁应泰听了异常紧张,立即召集临近诸部,竭力守城。

  辽阳是关外的古城,居诸城之首。

  从战国西汉以来,就是山海外政治,经济的中心,到了金代曾在此设过京城,
名日东京,到了明代就将辽东都司设在此外。

  这座成池雄伟壮观,城周三十二里,八座城门高耸。

  城内街道纵横,店铺林立,颇为繁华。


  尤其是那座古老高耸,插入云霄的白塔,更增加了古城的威严,壮丽。

  袁庆泰出身进士,办事精明,但多年做的是文官,对军事战所知甚少。

  沈阳失守,死伤七、八万军马,对他是最大的打击。

  众将集骤都司衙门之后事,他见袁经略心急如焚,就代袁应泰庆附场面,说道:
“诸帅众将,近日沈最失守,战事吃紧,辽阳乃东之答镇,为保大明江山,请众将
献计献策!”

  大胡子总兵候世禄霍然站起,口中说道:“努酋连取抚顺,沈阳铁岭诸城,猖
狂已极。以末将之见,此夷锐气不挫,必将如洪水决堤,祸及中原。”

  朱方良冷冷一笑,说道:“说得比唱得好听,候大胡子,你有本事,到阵上比
试比试,不比在家里撸胳膊,卷袖子强多嘛!”

  候世禄觉得朱方良话不对味。

  寻思片刻,冲着朱方良起火来:“老子打仗多年,身上的箭伤比你拉的屎还多,
别吃饱了胡嚼!”

  朱方良听罢,顿时火上心头,他嗖地拔出长剑道:“候大胡子,你别有眼无珠!
老子是从小吃皇粮长大的,你他妈从小是吃狗屎喂胖的,你有能耐,咱到院里溜溜!”
候世禄哪里肯示弱,他也哧楞把短剑拔出,吵嚷着就往门外走。

  袁应泰一时气得脸色发白,他抓起桌上的石印,往桌上一跨,厉声道:“此处
是辽东军政衙!那容你们泼妇骂街!”

  说着他示意衙役将尚方宝剑取来,往桌上一掼道:“谁再胡闹,休怪我不讲情
面!”

  一把尚方宝剑把候世禄,朱方良镇住了。

  接着张铨说道:“眼下城内兵马不多,固守乃为上策!等几日皇上派来援兵,
再从长计议。”

  他说罢,布置道:“候总兵,你回到大营以后,立即令军上输通环城之渠,放
太子河的水,将护城河灌满,然后沿壕布置火炮,城内加紧防守,以防努酋突然袭
击。”

  三月十九日中午,候世禄率领三千兵士,刚刚用太子河的水把护城河灌满,忽
见太子河渡口,浓烟滚滚,旌旗蔽日,不一会儿,一个探马来报:“禀报总兵大人,
太子河北岸发现众多的满洲军!”

  军情火急,候世禄未敢怠慢,火速进城禀告袁应泰。

  袁应泰得知后,立即委派候世禄,朱方良率兵五万,出城迎敌。

  候、来二路大军出城西五里,恰与满洲军相遇。

  努尔哈亦坐在马上。

  忽见前面大路上烟滚滚,马上下令左四旗由额亦部率领,列队迎战,额亦都率
颌三万大军快马加鞭,与明军相距一里许时,见明军摆出“燕翅阵”飞奔崦来,他
当即选派正红,正黄两旗大军咬住明军左翼,斩其左翅,再占右翅。

  两军接战,号角迭起,满洲军士兵,一个个手执藤后,先发数箭,贝敌兵一排
排倒下,便趁势冲上去,挥刀拼搏厮杀。

  明军一开始擂鼓发炮,地动山摇。

  几颗火炮发出,满洲军顿时倒下一片,但满洲军人众多,兵不惧死,前面的兵
马倒下,后面的接着冲上来。等两军接近,明军的炮火已失去威力,于是短兵相接,
刀光剑影,厮杀成团。

  明军将士易于分辩。

  临阵后,只要一看盔甲样式,坐骑好坏,就会一眼看出谁是帅,谁是副帅。

  额亦都骑着黄缥马,手执长柄铁钺一眼发现候世禄,便拍马迎了上去。

  候世禄是有名的“铁锤子”。

  他手执两把各重五十斤的铁锤,抡起来呜呜生风,很难朝他靠近。

  他当兵多年,上阵百次,从未受过枪伤。

  额亦都举钺朝他抡去,只见候世禄两锤交叉,咣当一声,将额亦都的铁钺架住。
接着候世禄的两个护卫如同两只猛虎,拍马举刀,蜂拥而上。

  额亦都立即拔马相迎。

  这时,候世禄趁机绕到额亦都背后,举起双锤朝额亦都砸下。

  恰在这时,两个满洲军赶到,两人举起马叉将双锤挡住。

  两人交战了数个回合,胜败难分。

  两方为保其帅,各自护卫越来越多。几十个兵将扭杀在一起,互有伤亡。

  日影西斜,双方不分胜负。

  努尔哈赤眼见守卫辽阳的兵将,不同往日明军,便另派皇太极增援。

  皇太极多日野外征战,脸色晒得黝黑,方脸两鬓的鬓发以及漆黑的唇髭都长得
老长。

  近年,因当年跟随努尔哈赤起兵征战的费英乐,博尔晋,劳萨叶克书相继战死,
病死。

  很多领兵统帅的重担就落在他肩上,连日来,他出营入阵,战场拼杀,甚觉疲
倦。

  但由于节节胜利,众军士气甚高,他依然精神抖擞,神采飞扬。

  皇太极出战候大胡子,依然白盔白甲,骑着白马,不过他放下虎枪,而必用双
刀,以力战候大胡子的双锤。

  清晨,满洲军与明军摆开阵势以后,皇太极首当其中,第一个与候世禄交锋。

  候世禄眼见皇太极单骑来到跟前,立刻拍马上前。

  他抡起双锤,如流星赶月,呜呜生风,他时而抡起左锤朝皇太极天灵盖砸去,
时而又抡起右锤直奔对方的前胸。

  皇太极挡右架,刀与锤相撞,溅起片片火花。

  两人交战了数十个回合,候世禄开始有些气喘。

  这时皇太极转守为攻,挥起双刀,寒气逼人,六十四路刀法施展出来,只见刀
光闪闪,如瑞雪纷纷,顿时只见刀光不见身影,逼得候世禄只有招架之功,无片刻
还手的机会。

  皇太极越杀越猛,一会儿来一招“金龙张口”,一会儿又一招“叶里藏花”时
而又是“海底捞月”再而“刀劈华山”。

  最后,皇太极把候世禄逼到一处水洼子,候世禄的马顿时陷进泥坑。

  候世禄见无路可走,便陡然跳下马去。

  “嗖!嗖!”就在候世禄跳下马的片刻,皇太极猛然弯弓搭前,射中候世禄的
咽候,名噪一时的朝廷太将中箭败阵,倒在乱泥塘。

  明军的左右卫队,见主帅落马,立刻蜂拥百上,几个候世禄的亲信跳进泥塘把
扶起,趁候世禄尚有一口气,便把他架上马,拨马回城。

  车夫赶着篷车,到了太子河北岸的芦苇丛。

  忽听背后人喊马嘶,自觉情况不妙,就掀帘对梨花递了个眼色,示意把皮廷相
丢在芦苇里,改道更辙。

  梨花本来就惦记着沈阳的战事,不愿离开沈阳,她见车夫递眼,就顺水推舟地
点了点头。

  于是车夫把昏昏迷迷的皮廷相拖下车,丢在芦苇丛里边忙挥起鞭子,朝太子河
下游赶去。

  皮廷相醒来时,夜幕已临,远处的狼群嗷嗷叫着,似乎在吆喝着自己的同伴去
觅食。

  他从惊恐中爬起来,朝河岸走了半里光景,来到一片坟墓地。

  他狐疑地正朝前走,忽然坟堆处冒出三个大汉,未等他他弄清东南西北,就被
蒙面捆上,不一会儿涉过河,被推进满洲兵。

  这时,努尔哈亦正坐在牛皮大帐里审问辽阳城内的一个军士。

  皮廷相被推进帐内,解下绳子。摘去蒙面毡,对着明烛,一时愕然。

  “皮总兵!”

  受审的军士望着皮廷相,身上一哆嗦,身不由已地脱口叫道。

  努尔哈亦听到叫声,仔细地朝皮廷相盯了两眼,随之下座,把皮廷相让到右边
的座位上,笑道:“久闻大名,想不到竞在此相会!”

  努尔哈亦的客气,礼节,感动了皮廷相。

  他屁股刚着木凳,又连忙站起牛眼珠子一瞪,慌忙施礼道:“多谢汗王赐座!”

  努尔哈亦见皮廷相很随和,就把手一挥,对待卫道:“拿酒来!”

  不一会儿,侍卫把斟满的两碗白酒用托盘端上,努尔哈亦端起一碗递给皮廷相,
自己端起一碗道:“为我们初次相会,干!干!”

  皮廷相受宠若惊,红红的脸儿一扬,一饮而尽。

  此人脑袋活,骨头软,他想:“既然身进夷,生路已断、何不先发制人,绝处
求生。

  想到这里,他又一次施礼道:“卑职在明营,虽身兼数职,实则混饭度日,无
所事事,汗王陛下,有事若有用得着我的时候,请吩咐!”

  “好!好!真是快人快语!”

  努尔哈亦满意地再一次把皮廷相让到座位上—一问明辽阳城内的将帅情况,然
后征询道:“皮总兵,您身在辽东多年,以您之见若取辽阳,何为上策?”

  皮廷相说道:“辽阳最是关外重镇,城池牢固,又近大河,多年来,驻守辽阳
官将,凭借护城之河,没有哪家大军攻进一兵一卒,所以,以卑职之见,不破护城
之河,很难取胜!”

  “高见,高见!”

  努尔哈亦说道:“皮总兵,您平日和袁经略、张御史交往如何!”

  皮廷相摇头叹息道:“袁,张二人,为人多疑,自他们走马上任,来到辽东,
凡异已剪除。卑职虽身为总兵,在他们眼里,只不过是替他们卖命的走府!唉!当
今的大明朝官场,是鸡狗相斗,狼虎相争!”

  努尔哈亦听廷相一番伤心之谈,原想让皮廷相打进城里的念头没了。

  当晚努尔哈亦对皮廷相热情宽待之后,与众部将商议,决定对辽阳先放水,后
强攻。

  第二天清晨,努尔哈亦下令左翼四旗由额亦都统领,去城西挖开泄不痫口;右
翼四旗由皇太极统领,去城东堵死引水河口。

  然后,伺机攻城。

  下令不到一个时辰,皇太极统领的右民办四旗大军产先到达城东。

  接着努尔哈亦亲督三千步兵步兵,列阵以待,防务明军突袭,保拨挖闸顺利进
行。

  等四旗将土到齐,城东护城河口顿时黑压压挤满人群,一时挖土的挖土,抬石
的抬石,河上河下一片繁忙。

  这时,站在东城楼上的袁应泰,身着盔甲,翘首远眺,发现了护城河口的满洲
军,他自觉不妙,惊叫道:“不妙!”

  坐在城楼里歇息的张铨听到惊叫,神经质地跑过来。

  朝城东南一瞥,也发觉军情危机,就凑到袁应泰身边,说道:“袁大人,护城
河历来是护城天堑,城河内的水一旦被放光,岂不等于为满洲人打开了城门?”

  袁应泰果断下令,立即出动三万步兵,骑兵,打开了东城门,沿着护城河列阵
布炮,以阻止满洲军挖河。

  “轰——轰——”

  一门门火炮,吐着火蛇,朝对岸的满洲军轰来。

  应着炮声,倒下一片挖土掘石的兵士。

  掘河受到了干拢,努尔哈亦站在一外高坡,急得一额上渗出了汗……

  不一会儿,皇太极跑来,对汗王说道::“阿玛,我看挖河很难一时奏效,先
夺下吊桥,压往明军,才能保护掘河的兵士!”

  努尔哈赤点头赞许。

  皇太极立即组织一万名水手,凫水渡河夺下吊桥。

  对岸的明军发现了皇太极的企图,拼死地朝下水的满洲兵士射箭,努尔哈赤下
令向城上射箭的明军放箭。令下,飞蝗似的箭矢射出,立刻使守桥的明军抬不起头
来。

  袁应泰站在河岸发现护桥的兵士压不住对方。

  于是,又火急调出五门火炮,到吊桥头增援。

  可是,末等火炮运到桥头,满洲的凫水兵士已游到岸边,巴什泰第一个跃出水
面,冲上河岸,挥刀砍断吊桥大缆,只听吮当一声响大吊桥眨眼间横在河面。

  满洲军呼叫着,奔跑着,冲上吊桥,一股人流顿时涌向护河的明军,展开了厮
杀拼搏。

  明军的火炮变哑了,护城的水渐渐变浅了,高处的河底开始露出黄色的地面。

  这时,四旗兵士一字排开,一个接一个跳进城池,踏着泥泞的河底,开始攻城。

  接着,铺草垫路,推着防箭的盾车越过城河,逼近城下,明军兵士,一个个慌
张地后撤,龟缩进城里。

  袁应泰站在城楼,眼望着城外蚂蚁似的败兵涌进城门,一时急得在楼板上踱来
转去,六神无主。

  袁应泰年事已高,白发满头,他在京城内做文官多年,为人正直,廉洁奉公,
自誉之为“出污泥而不染”,他对朝内贪污腐化深恶痛绝,冒死告状。

  一年前,兵部尚书的侄子趁萨尔浒之战,克扣军饷五千两,他得知后,立刻告
了御状,万历皇帝派御史张鹤鸣,查清此事,将兵部待郎的侄子推出午门斩首。

  为此,现今掌权的魏忠员,十分畏惧他,于是趁辽东缺帅,就派他出使辽东,
当了个经略。

  但袁应泰深知,在多事之秋把他送到这东,并非荣升,而是踏入火坑。

  一则,萨尔浒一战大明朝的战将多死于疆场,军饷又缺,士气不振,明朝的军
威大伤,二则自己从未带过兵,更不懂打仗。

  在满洲军铁骑横冲之下,自己很难对付。

  近日沈阳失守,奉集堡重要战略要地被满洲军占据,孤立的辽阳如头顶之卵,
危在旦夕。

  所以,满洲军兵兵临辽阳,他就自觉大势已去。不过,为操守其节誓做岳飞,
不做秦桧,眼下,尽管辽阳被包围,他依然站在城楼,在“袁”字帅旗下,发号施
令。

  辽阳城头上的火炮吐着火舌,轰轰地炮声震撼云霄。

  袁应泰站在城头,从早到晚,指挥兵上放火箭,掷火罐,使满洲军无法靠近城
墙竖梯登城。

  皇太极率领的兵马大半过河,但由于受到阻击,一时难以登城,他站在河岸,
十分焦急。正皇太极无计可施之时。

  忽然李永芳骑马而至,在他而前献策道:“四贝勒,我抓住两个点火炮的明军,
何不用敌之炮,攻敌之城!”

  皇太极听了大喜,连忙叫兵上抬过来两门火炮,调转炮口,朝头轰击。

  “轰!轰!”连轰几炮,火光四起,此法果然奏效,城头明军一时抬不起头来,
这时攻城的满洲军趁机抬着云梯,跑到城下,竖了起来。

  “一个,二个,三个,四个……”

  满洲兵上陆续出现在城头,两军在城墙上,垛口处展开了肉搏拼杀。

  傍晚时分,整个西城城墙都被满洲军占领。

  当天夜里,明表点着火把,从南北两个城角,展开一次又一次争夺反扑,但一
次又一部被阻击住了。

  天亮时,两个角楼的楼道口,光死尸就堆了一人多高,血沿着出水孔,从城墙
上向下注如喷泉。

  红日出山,进攻城西门左翼四旗兵土也相继登上城墙,打开城门。

  八旗兵士如同潮水般涌进城内,守城的明军拼死厮杀,两方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日至中午,鏖战渐渐平息,袁庆泰带领一伙文官和卫士被逼到城关东北的镇远
楼,眼看大势已去,急忙将御史张铨召到楼内,痛哭流涕地说道:“张御史,本官
有负皇恩,辽阳危在旦夕,我身为经略,城在俱在,城亡与亡。您身为巡按御史无
守城之责,御史劝您先走为好,以便东山再起。”

  张铨叹息道:“兄长如此忠于大明,小弟岂非不知?”说罢冲出楼口。

  袁应泰翘首望了望登上城来的满洲红旗兵士,自觉无路可走。

  于是将尚方宝剑与玉印挂墙上,然后又将腰带解下,搭在房梁上,自缢而死。

  侍卫进楼见经略自缢而死,便悲恸地将一筐腊烛点着,镇远楼顿时燃起大火。

  等满洲军冲上镇远楼,发现楼内主仆皆死,唯有张铨被烟呛昏,倒在八仙桌底
下,巴什泰走上前来,连忙将张铨背出镇远楼,走下城墙阶梯,来到努尔哈赤跟前。

  傍晚,战火已息。

  努尔哈赤及诸王,贝勒相继来到部司衙门。

  他们各自占了经略的几处房间,洗漱,歇息。

  晚饭后,张铨醒来。

  他眼开眼,第一个看见头戴顶珠暖帽的汗王,眨了眨眼睛,问道:“大王,何
不杀我!”

  努尔哈赤笑道:“联爱将如子,怎好将御史大人一刀送命?”

  说话间,李永芳走进屋,李永芳往日与张铨有旧交,他发现张铨有气无力也躺
在软榻上,就跑过去,喜不自禁地道:“张老弟真是命大福大!”

  张铨惊奇地盯了李永芳一眼,接着转过身去,面壁无声。

  努尔哈赤见李永芳与张铨相识,就放意躲出屋外,想让李永芳再对张铨进行规
劝,伺机收下这个明官。

  李永芳笑着把张铨扶起来,接着又把枕头给他垫在后背,让待卫送来两碗鸡蛋
汤,亲自端给张铨让其喝下,可是张铨依然默不启齿,李永芳见此笑道:“贤弟,
莫非想当陪伴项王至终的虞姬吗?”

  张铨合掌作揖道:“老兄别拿老弟开心啦!”

  他折起身又说道:“项王虽兵败垓下,但仍可称为英雄,可惜,我之兵败而死,
堪称何也?”

  “大明的忠臣!”

  “此忠何益?”

  李永芳听张铨话中有话,就有意引说道:“死后树碑立传,留芳千古!”

  张铨摇头道:“为贤君之臣,忠之可敬,为昏君效忠,死亦可悲!”

  “贤弟此番话是何意?”

  于是张铨向他透露了京城之秘,说自打“阉党”魏忠贤得势后,他的党羽遍布
朝廷内外,而且一个个担任要职,不少无耻的官吏趋炎附势,甘愿拜在他们的门下,
自称儿子,孙子,见到魏忠贤,跪下就称之“九千岁”张铨叹息了一声,沮丧地说
道:“如今宫内又闹起”移宫“”红丸“两案,弄得朝中人心惶惶,人人自危,李
老兄,我是不愿听那污秽之事,才躲出皇宫,来到辽东的。”

  “何谓‘移宫案?”

  李永芳让张挂坐下,不解地问道。

  “‘移宫’、‘红丸’是同出一辙!”

  张铨接着说道:“神宗在位时,他最宠爱郑贵妃。

  郑贵妃居留乾清宫,侍候神宗。

  光宗继位后,郑贵妃理应移出乾清宫,可是自打魏忠贤插手,郑贵妃一心想当
皇太后,她就串通李选待,要挟光宗皇上,要立郑贵妃当皇太后,,当时光宗应诺,
谁知过不了几日,光宗皇上吃了一个和尚送的红丸仙药,当场就暴死于皇宫。

  这样一方要移宫,一方反对移宫,一方要对送药的和尚治死罪,一方为之辩护。

  弄得朝内上下乱如麻。

  张铨说着掀被而起,愤然道:“如此政局,为谁尽忠报国?”

  “那就改换门庭?”

  张铨摇头道:“我难比老兄,如今京内我还有五个孩子和妻子老母,吾如归顺
满洲人,就要满门抄斩,祸连九族。唉!如今偌大个神州,竟无张某栖身之处!”

  “那,老弟下一步棋打算怎么走呀?”

  “上千山,当和尚!”

  张铨坚决地说道。

  他思虑了片刻,又说道:“如若汗王用得着我的地方,张某可禅中协助!”

  努尔哈赤坐在内室,张,李二人的对话,—一听着,他听到此处,十分理解张
铨的处境,就慢慢走出屏风,亲自为张铨斟了一杯黄酒,端上道:“张御史果然是
个有识之士,可惜生不逢时呀!”

  张铨听了觉得浑身暖乎乎的,泪水禁不住落下来。

  努尔哈赤见此情景,又说道:“俗话说,千军易得一将难求,朕遇到您这样的
有见识的人才,真如入海得珠呀!”

  张铨被感动了,他刚凑近努尔哈赤想说些什么。

  忽然朱少阳推门进屋,朱少阳与张挂在京有过一面之交,两人相见,寒喧了一
阵,感慨万千。

  朱少阳听说张桂要上千山和尚,甚为惋惜,劝他留下,张桂无可奈何地述说了
自己的处境。

  朱少阳听事对努尔哈赤说道:“二弟,张铨身为京官,落到如此地步,实非无
奈,他若上山隐居,就从了他吧!今后若改朝换代,他定会出山!”

  努尔哈赤历来爱惜人才。

  在朱少阳,李永芳的策划下,先制造张铨假死的议论,贴出诛杀张铨的告示,
然后把改名换姓,化了装的张铨偷偷送上了千山大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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